橙黄的落日在远处的高楼间晕开一片晚霞，深蓝的冷调拉开傍晚的序幕，大厅里璀璨明亮，远不及人们的珠光宝气。

林知慕西装革履，站在岑青谙的身后，神情肃穆，思绪飘忽。

他悄悄看一眼岑青谙，然后任由岑青谙刚刚说的话在自己的大脑流窜。

岑青谙说沈撷算是他的贵人，无论是辰星的解约还是签约进影轶，他都无可辩驳要感谢沈撷。

他私以为沈撷只是他的牵线人，什么时候沈撷成为他的“靠山”。

林知慕的尊严在这一刻崩塌瓦解，他就像那种狐假虎威的狐狸，甚至不如那只狐狸，聪明又愚蠢地以为李实多少真觉得他有做演员的天赋，原来只是看在沈总的面子上。

嘈杂的声音渐渐缥缈，林知慕听见自己对自己的耻笑，回忆和沈撷每一次的相处，渐渐也就清晰明了，他不该因为沈撷一句话自我否定，沈撷真的对他也怀有那种心思。

一切都开始在他的脑海里清晰起来。

沈撷看他的眼神蛰伏着深深的情欲，摩挲过他后脖颈和下巴的手都带着异于常人的温度，乃至于循循善诱的言辞就像吐着信子的蛇绞着他的心脏。

林知慕沉浸在所谓的兄弟恩人的虚幻感情里，忽视了在御荣湾每个晚上的热牛奶以及沙发上的毛毯，还有打碎的翡翠。

沈撷能从一穷二白的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根本不用说。

送翡翠的那天，沈撷的打扮和餐厅精致的摆盘，与前几天在他面前发sao的弗兰德有什么区别。

他深深闭眼咬着后槽牙，沈撷的所作所为就像放送一样。

岑青谙回头看他的时候，他眼睛都朦胧起来。

林知慕忧郁地吞咽一下喉咙。

岑青谙疑惑不解，她安慰地拍拍林知慕肩，一抬下巴叫林知慕去角落休息。

林知慕颓废失落，指尖泛出冷意。

他直直盯着地面久久不能出神，这种无力感大多来自他自身。

原来影轶看中的从来都不是他本身，就连岑青谙都没有完全关注着他这个人。

咔嚓咔嚓，又是相机的声音。

苏由简觉得林知慕那个状态美神降临，不亚于那天在棚里拍出的大片。

苏由简一步三跳，朝林知慕抛着媚眼。

圈里，林知慕的事已经传开了，今年璀璨之夜，程借已经将林知慕除名。

林知慕普提若中国区高奢代言在身，本来已经和弗兰德达成珠宝首秀的合作，现在都成了问题，其他还在接触的商务自然告吹。

苏由简不会不知道程借封杀的事情，那梁秋闻还会不会用他？

林知慕翻着手机亲自致电梁秋闻，他终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自我安慰，起码梁秋闻不是因为沈撷邀请他出演安嘉北的。

苏由简被林知慕超绝的行动力惊呆了。

梁秋闻言语间全是推辞，林知慕维持着体面道了谢。

苏由简探出半个脑袋，“答应了？”

“没有，梁老师应该不会用我了。”

苏由简也叫梁秋闻老师，说不会吧，你可是我要推荐的人，半开玩笑地说梁老师不给他面子。

苏由简倒是挺意外，他以为林知慕真的会从此退圈，完全没想到林知慕会妥协。

宴会结束，岑青谙什么都没说叫林知慕回家。

苏由简甜甜地叫岑青谙姐姐，叫岑青谙把林知慕借给自己，他带着林知慕横跨大半个京市，踩着夜市的尾巴赶到大学城，什么好吃吃什么。

夜市小摊不见得干净，但烟火气是十足的。

苏由简一连吃了好几份煎萝卜糕和红糖糍粑，回头指着林知慕说愁眉不展辜负美食，紧接指点林知慕，“梁老师是个传统人，就喜欢聪明还认真刻苦老实本分的学生，你拿出程门立雪不耻下问的态度试试呢，梁老师面皮薄。”

林知慕有点好笑，听着小苏公子漫天胡吹，说林知慕请梁老师的儿子吃饭，梁老师可是欠了你人情的。

林知慕第一次翻开《往北方》的剧本，第一次“死皮赖脸”追着导演试戏，还是和付凉试镜一个角色。

片场上付凉对他更是爱答不理，看他鼻孔朝天，依旧是两三个助理伺候着，颐指气使的一副样子对造型师挑三拣四。

林知慕视而不见，他最近的风评确实不太好，网上大V博主发长文讨伐林知慕，说林知慕败坏演员行业道德，对粉丝态度恶劣，指出文艺工作者是为大众服务的，而林知慕只想着圈粉丝的钱，情况嚣张没有内敛，一点没有以身作则，尽到文艺工作者的义务。

长文引导点燃众怒，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怒骂和网暴再一次袭来，普提若总部打算提前和林知慕解约以避免影响品牌信誉。

不等岑青谙吩咐，楚小妍亲自去找弗兰德，外国佬表示自己也很委屈，虽然他追求失败但依旧信任林知慕的人品，但总部决策他也只能尽力争取。

楚小妍挽着丸子头，尽管局势已经相当糟糕，但她依旧努力争取，要求弗兰德尽力一试。

楚小妍给林知慕打去电话，只是嘱咐他好好试镜。

然而林知慕的试镜并不顺利。

梁秋闻相当严格有压迫感，冷着一张脸就坐在监视器后面，也不说试什么，直接就喊开始，一点点不满意就叫停，专业院校科班出身的演员也要接受他一句你会不会演戏的责问或者一句别演了趁早改行直接说哭片场的小姑娘。

林知慕又一次揣摩剧本到了深夜。

晚上失眠，他蹲在消防通道窗前一边翻剧本一边夹着烟。

夜里又静又冷，一阵窸窣声响，林知慕回头，是个试镜配角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