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导盯着正试镜的演员，手里的纸翻一页，抬头看一眼演员，问怎么了。

林知慕给楚小妍发了消息说时间可能有点久，让他找个地方休息吃点东西。

然后一扣手机也看向试镜演员。

晃晃的灯光打在演员的身上，遮眼睛的头发打着杂乱的卷，麻质不规则的长衫一直拖到脚踝，潦草带着点文艺气。

林知慕一下就猜出来对方试镜的谁，徐知味嘛。

徐知味是艺术家，还是对色彩造型非常敏感的画家，穿搭自然有自己的一套，但林知慕觉得奇怪。

徐知味性格有点冷，而且穷过，所以这么打扮，林知慕说不上来。

他又环顾了一下，一台摄像机怼着，全场十几人都看着，中间那演员一点没有局促，猛朝空气伸出手去抓住什么往自己那边一扯，然后挺着胸膛上前一小步，步子不大，但是干脆果断，头没动，压眉又下翻着眼，胸膛起伏又克制，呼吸都喷薄着欲望，“你就非得跟男人去那种地方上床是吧？”

手把什么往下一扯，“没男人做你会死是吧？啊？”

演的是徐知味发现尔姐又跟好几个男人出去混那一段。

尔姐这个人，林知慕猜，应该是个和徐知味他妈差不多的女人。

漂亮、圆滑，一张嘴把男人哄得五迷三道那种，频繁跟男人上床，有点欲望过剩。

可为什么？缺男人？

尔姐从来没和徐知味做过，甚至连亲吻都没有，在徐知味最落魄不堪的时候给徐知味钱，徐知味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收留徐知味，那是什么感情，同情？

而徐知味为什么偏偏迷恋尔姐？除了一瞬间尔姐给过林知慕异动，应该有什么实际上的帮助。

徐知味嘛，虐待、流浪、拐卖，应该从来没遇到过好人，尔姐是第一个让他觉得好的人。

想着，林知慕的注意力就开始沉浸下去。

别人演得怎么样，导演说什么，他都没在看，周围的声音偶尔嘈杂，有时候安静的只有风扇声，闷热的气氛也恰到好处。

闷热发酵了垃圾，闷热让气氛暧昧，也让林知慕终于有了点徐知味的颜色。

徐知味，少年时期太惨。

早死的爸，家暴的妈，当然。能养着他还是有些情分在的。

但徐知味还是缺爱，流浪的几年塑造他冷硬的心性和刚强的体格。

他不是没有感情，而是除了画画他几乎不付出感情。

所以当尔姐三番五次温柔感化他的心的时候，他把这个女人当什么？

喜欢，也把尔姐当妈当姐！

林知慕条分缕析地将徐知味剖析拆解，完全没注意周围声音又开始窸窸窣窣起来，林知慕有点顿，旁边的刘绮雯拍了他一下，一群人都看着他呢。

刘绮雯朝他温柔地笑，“郭导叫你呢。”

林知慕看着他，眼睛闪着光，有点小心。

他走出去站在中间，没笑也没点表情，介绍问好都没有。

他先看了眼镜头，然后才看向桌前一群人。

郭导又抬一下下巴，让他开始。

林知慕把短袖下摆从裤子里抽出来，连鞋带袜子一脱。

衣服皱巴巴，光脚踩在地上，林知慕抬手又抓乱自己的头发，冷冷地看着，问一句，“导演，演哪儿段？”

所有试镜徐知味的演员演的都是一段，显然刚刚林知慕没看也没听。

郭导有点脾气，但没发作，“那你想演哪段？”

林知慕想了一下，“那就徐知味和尔姐那段吧。”

……这人是脑子缺根弦吗？那不就是试镜那段吗？

林知慕又看了眼镜头，转头往后走了一步。

那段，徐知味从公寓画室出来，尔姐刚和男人做完，衣衫不整。

男人得了便宜，还说她臭婊子，尔姐讽刺地骂，徐知味冷着脸把男人揍了一顿，然后给尔姐做饭。

林知慕有些松垮的站在那儿，冷着脸，态度也冷，面无表情的听着尔姐男人东男人西，几步抓住尔姐，有点狠，他又松了一点，整个身体都带着点商量的意思，“你就非得跟男人那样是吧？”

几秒后又带点狠劲，手往下一扯，“没男人做你会死是吧？”

“这样行吗？我不会演戏。”

他出戏出得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郭导看着他用袜子擦脚，欲言又止，几个导演制片的面面相觑。

林知慕没听见动静，又抬头看一眼坐着的几个人。

郭导：“你没学过演戏，那你怎么设计这个人物的？”

林知慕穿好鞋，手揣兜。

其实他有点能共情徐知味，虽然能共情的点离谱，但徐知味冷漠，又是个艺术生，那点敏感完全就是寄人篱下和尔姐其实看不上他的那点自卑。

他挺理解徐知味的冷漠，尽管他是理性直男，但沈撷高高在上指责他不忠的时候，段淮叫他去碧水，他觉得非常操蛋。

“看剧本做人设分析吧？”

他给了个模棱的答案。

再没人说什么，他是这个角色最后一个试镜的，但郭导也没再试镜别的角色，说是有个什么总要请剧组吃饭。

林知慕又把皱衣服拽拽，想起段淮通知他沈撷要来，心里嘀咕：不会是沈撷吧？

心里刚刚那点泛起的别扭还没下去，他盘算着找什么借口不去。

刘绮雯慢下几步，跟他并排。

刘绮雯：“怎么了？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

林知慕叫了一声刘老师，“不是，我感觉不出来。”

刘绮雯安慰，“其实挺不错的，你对徐知味和尔姐的感情把握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