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见青点头:“嗯,但我没想的他会死。”
“我这个便宜弟弟,贪小便宜,恃强凌弱,看着一副坏相,怎么都不像有勇气自寻短见的人。”傅见青轻声,他抬起头,脸上是罕见的迷茫,"他看起来像是会苟且偷生到这件事得到解决的人。"
“并不是,”椿姜否定道,"越是勇气可嘉的人,越会在这个关头活下去。自己闯的烂摊子,母亲都在四处奔走帮忙解决,如果真的是一个足够有勇气的人,应该会和母亲一起面对,共同把这件事担下来。和把事情扛下来相比,躲避这件事离开人间只需要两眼一闭一个日夜就结束。相比起来,死很容易。"
傅见青侧目:“你的意思是,活着勇气可嘉?”
“当然,无论什么时候,活着都勇气可嘉。”椿姜莞尔,"只有活着,才有改变的可能。死亡只会给一切都画上句号。"
她望着傅见青若有所思的脸旁,心底莫名生出些许柔软,主动握住他的手:“走吧,一起去。”
去殡仪馆的路上车辆很少,没有花太多时间。
傅见青到的时候,人几乎已经到全了。两个人到场走完流程,最后到五婶面前。
妇女站在他们面前,随手拽起衣摆抹了把脸:“来了。”
傅见青点头。
很奇怪,明明她是站在他们两个面前的,却让人觉得,她已经瘫倒在地。
椿姜托了一下她的手肘,把人搀住。
“小姜,那个钱,一会儿你们拿回去吧,用不上了。”女人说到后来有些哽咽。
椿姜移开视线,环视一周点点头:“好。”
又有几个宾客来,两人和她打个招呼,走到一边。
椿姜抬头,只见傅见青脸上是少有的冷冽和锐利。他平日虽然也有些疏离,但怎么都会噙着笑的,大家都说他笑面狐狸。
这副完全冷下来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对劲。
“你看到谁了?”椿姜问。
傅见青像是才回过神:“嗯?”
椿姜又问了一遍。
他抿唇:“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
这个神态看着不像是遇见老同学了,像见到老仇人。
椿姜想起来傅见青提过的从前,心下了然。
还真是仇人。
对面的人也发现了他们,为首的人明显一僵。他边上那个倒是神色如常,甚至笑着冲两人点头,算是打招呼。
椿姜凑近了小声说:“他边上那个看起来倒是比他能屈能伸。”
傅见青垂下眼帘:“他就是罪魁祸首。”
“果然坏蛋都是一副死装嘴脸,呸。”椿姜话锋一转,嗤了一声,“一会儿他还会过来打招呼,你信不信?”
傅见青挑了下眉,没说话。
“你们是一个镇上的,你看他在这个地方,走两步要发三张名片当垫脚石,你现在是人中龙凤了,他没道理不找你。就算你要为难他,他也捏着鼻子认下来了。”椿姜摇头晃脑,“而且,他肯定知道,你不会在这种场合为难他。”
“所以呢?你说我该怎么办?”傅见青侧头。
椿姜咧嘴:“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抬头,还想说些什么气势汹汹的词,不期然撞进他的眼里。
那双眼睛,明明隔着眼睛,平时又一贯笑意盈盈的。在她抬眸的一瞬间,却满是沉静温和。
就好像她说什么,他都会马上点头说她说得对。
椿姜一向不在意这些,乍然看到这样的目光,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她眨眨眼睛——傅见青还是那样。
“怎么了?”傅见青歪了下头,眼睛轻轻眯起来,带着些许愉悦。
椿姜又盯着他深邃的眸子片刻:“你眼睛不舒服?”
瞬间一切都归于平静,那双眼睛里好像还有些无语。
椿姜舒服了,余光瞥见靠近的人,两手一挽傅见青的臂弯,笑眯眯:“你好。”
来人似乎没想到她会先打招呼,明显一愣:“嫂子你好,我、呃我是傅见礼,大哥的堂弟。高中的时候我和大哥还是一个学校的。”
人们在和比自己阶位更高的人打招呼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寻找共同点或者相似之处,希望以此拉进彼此的关系。傅见青作为一大家子中,年轻一辈里的大哥,再怎么不情愿也要接下他这句相似之处。
周遭的人有意无意都安静下来,视线若有似无向这边瞟。
守旧的家庭体系,新一辈的长子总是有着莫大的责任和权力,在老爷子没到场的时候,他的话有时候就可以代表老爷子的话。
傅见礼之前因为心术不正,加上在学校里挑唆其他人欺负自己家人,早就和傅家那些人分家了。这些年估计过得并不顺意,所以哪怕是自己曾经使绊子的傅见青,也要过来低头示好。
但这做法,简直就是把人架起来了。
傅见青眼瞳微动,视线从他脸上缓缓挪到他的胸口。
椿姜贴近他,压低声音,嘴唇不动:“你看什么?”
“在看他有没有良心。”傅见青有样学样。
“嗯?”傅见礼脸上挂着笑,"是在和我说话吗?"
傅见青身形微动,椿姜掐了他一下,微笑开口:
“不好意思,我老公好像和你不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