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艾尔法登记完信息,干脆去了食堂吃饭。脱了身份牌坐在最角落,安静的吃东西。
食堂虫不多,不知道是不是多了什么任务,大部分虫都还在训练,比如黑希达。他慢慢咀嚼着,突然听到了几句惊呼,一抬头——原来是菲尼斯。
他居然也没去特供食堂,随便选了两份菜,端着盘子看了一圈,找了个空位置。他坐了这个桌子,旁边就没有虫来坐了,军雌们有时会悄悄打量他,目光或是倾慕,或是好奇,总之都很热切。
饭菜很一般,但肯定营养丰富,菲尼斯看上去吃的挺不高兴的,皱着眉一身的怨气。但是这怨气在沃深来了之后一下子就化开了,他跳起来,朝着沃深挥挥手,意思是过来坐。
周围的虫都看了过去,沃深也呆了一下,他看看身后,确定菲尼斯是在叫自己,于是他走过去,犹豫着放下了一瓶特制饮料,也没打饭,转身走了。
“走了?我靠,我心服口服。”
“这就是指挥官吗……要是我早就兴高采烈的凑过去了。”
“我觉得雄虫的意思就是要他这瓶饮料吧……”有只思路清奇的军雌从饭盘里抬起脸来,顿时遭到一众朋友的无语眼神扫视:“你和沃深坐一桌”。
不过真说起来他们还坐不上一桌,沃深很明显没误会,他只是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不想和菲尼斯坐到一块儿,直接走掉太扫菲尼斯的脸面了,干脆装傻送一瓶饮料算了。
周围的小声讨论也不知道菲尼斯听到了没,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站着呆呆看着沃深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门口。
小雄虫的表情实在是很不妙,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头顶上的毛都要飞起来了,那是被气的。推了推盘子就要走,瞥到旁边墙上那一条明晃晃的大字:“不许浪费。”于是又强忍着坐了回去,三两下把饭菜刨干净了,一抹嘴走了,出门的时候恶狠狠的瞥一眼艾尔法。
默默观摩完全程一点没参与的艾尔法:“?”
不知道菲尼斯对他的怨气是哪里来的,但是就这一天的相处了解,他有点不确定的发觉他的新搭档和指导官之间好像有点……嗯,不可言说的奇怪氛围和关系。
他擦擦嘴,把盘子放回去,跑到林子里赏月光,选了边缘没什么虫会特意过来的边角地带,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又回到军队了。
虽然是用几乎完全不同的身份。
这一趟特殊训练对菲尼斯来说或许有点不可承受,但对艾尔法而言却是带来了一股不可抑制的亲密感和熟悉感,越疲惫越是。
这边每天晚上的星星都很亮,艾尔法眯着眼,一只手枕着头,一只手抬起来慢慢滑,玩连接游戏。这种游戏就是要星星多才好玩,按照自己随意的想法把星星连成各种形状。
这是在他还小的时候,艾兰木教给他的。
“星星总是会被寄托许多种含义。”
彼时艾兰木躺在他身边,温声回答他的问题——星星代表什么?
“或许是故去的亲人。在童话故事里,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一个地上死去的人。”
“或许是故土。我们所在的蓝色星球也是星星中的一个,离家的孩子会看着天空思恋母星。”
“只要你想,星星可以有许多种含义。比如现在,”艾兰木抓起他的手,温热的脸颊挨着他的,带着他的手指一起用星星画了一个饱满的爱心,“星星也可以是简易的颜料,是宝贵的一种游戏。”
“让你开心,帮助你休息和放空。”
星星的某些寓意太过悲伤了,艾兰木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某一天也深刻地体会到。他希望艾尔法一辈子都不要经历这些,希望夜晚的星空能带给艾尔法的永远只有放松和愉悦,而不是眼泪。。
某种程度上他的愿望实现了一半,虽然星星的许多寓意都已经随着不可抗拒的命运提前了许多年到达,虽然孤独和思念占据了艾尔法多过半生的时光,但是每次他躺在地上望着星空伸出手指的时候,他都还是那个躺在艾兰木怀里的小小少年,玩着轻松的连接游戏,放空大脑,慢慢地卸去一身疲惫。
等到耳边突然泛起明显的痒意,艾尔法才回过神来,摸摸脸,后知后觉自己落泪了。
他平静地擦掉,看着天空发呆。两张熟悉的面孔隐隐闪烁着,但艾尔法细看永远看不清。
最后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从地上坐起来。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