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升学是突然决定的事情,去的又是稍微有些远的地方——想着离那个男生一家都远一些,又要找一个愿意收下我的学校——我被父母暂时拜托给了别人。
工作原因,他们都没有办法立刻离开,但是让他们就此抛下我,他们宁愿抛下现在的工作。
其实也没有远到那种程度,不然他们不会同意。他们只是不想让我在上学路上花费太多时间,所以决定直接搬家。至于距离他们工作的地方有多远,那就是与我无关的事情了。
反正他们是那么说的,生怕我会因此产生出负罪感一样,那我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被拜托的是一位年纪有些大的老妇人,说是远亲,是只会在新年的时候给彼此写贺卡的那种关系。
父母给了她一些钱,还专门找了负责做饭的阿姨。
原本还想找帮忙打扫卫生的,但是远亲拒绝了。说那是她的爱好,让我们不要连这一点乐趣都不给她留。
到了之后就发现,房子虽然不小,但是到处都非常干净,连地下室也是。
这位亲戚据说是在其他地方有房产,以前投资赚了不少钱,现在还能收租过日子。她每天无所事事,除了打理庭院的花草树木,就是收拾整个屋子。
每天清理一部分,一周正好可以把整个房子彻底清理一遍。
然后不断循环往复。
她的爱人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受周围气氛鼓舞去参加了战争,没多久就死了。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她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好几天。在人们以为她说不定是想把自己饿死在里面的时候,她走了出来,开始参加反战运动。
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把太多的自我都投入进去,那之后,她一直一个人生活,和谁的关系都不远不近。
即便我们现在吃住都在一起,我也觉得我们其实没有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打理庭院那些花草树木的时候,她看起来也一直都是神游天外的。
唯独有一个房间,她不允许我进去,她自己平时也不去。只有每周二,她会开始打扫那个房间。那时候,她好像和这个世界产生了某种我不太理解的联系。
后来,从她家里离开的时候,从父母那里听说,那是她和爱人当初一起住的房间。
我不是很明白,不过那种与世界藕断丝连的感觉,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即将三年级之前,最后一次美术课上,老师让我们画一副关于情感的画。亲情友情爱情,关于自己的或者别人的,不管什么都好,只要能够真实地表达出内心的情感。
我的脑海里立刻蹦出来很久没有见面的远亲的脸。
面容有些模糊,但是大体上还是记得的。
不过要说她的情感带给我什么感觉,真的能够画出来吗?
我下意识望向手冢,他正严肃地思考着什么。
看他那副样子,我不由得发起呆来。
老师轻轻敲我的头,叫我不要每节课都盯着手冢看个不停。
同学们小声笑起来。
我捂住头,嘟囔着说自己也不想。
只是身体好像不受控,等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了。一开始,手冢还会问我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找他。后来,大多数情况下,只要我不开口喊他,无论怎么看,他都会当我的目光不存在。
不过每次我真的为什么事情而犹豫时,他又总是能够发现。
“怎么?”他问。
“有想画的东西,但是不知道能不能画好。”
“先画个草图。”
我便听他的话,先在纸上打一层浅浅的底稿。
画面中心是被一根细线吊住脖子的女人,她的脚尖垂在水面上。从深邃水底蜿蜒而上的水草顺着脚,一点点爬上双腿,不停向下拽。
“改成手。”他给出来这个建议。
我也知道这一点。如果就这么画出来,老师一定会找我谈话,说不定还会联系家长。可是这只是一幅画而已。明明什么都代表不了。
不过我还是听从了手冢的建议,并且不只是把脖子那部分改了。反正已经不可能按照原本的样子画出来,不如干脆随便画一画。
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是荷花从淤泥中挣脱出来的那种升天感……或者洁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