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妤有些惊讶地接过,眼里浮起一点真切的笑意。“谢谢,你想得周到。”
她轻轻塞上一边,嘈杂声顿时隔开一层。
等待的时间变得缓慢而具体。宋青禾没有看手机。她只是看着前方电子屏上跳动的号码,目光偶尔扫过身旁温辞妤安静侧坐的身影,扫过她搭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指,扫过她风衣衣摆上一处不易察觉的、被什么勾出的小小毛球。
不知是哪一对新人办妥了手续出来,女方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随即被同伴笑着捂住嘴。那笑声清亮亮的,穿过嘈杂的空气传过来。
宋青禾的目光追着那对欢天喜地、几乎是蹦跳着离开的年轻男女,直到他们消失在门外明亮的阳光里。
然后她收回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
针织衫柔软的触感贴着皮肤。烟管裤的裤线笔直。一切都妥帖,安稳。
像某种无声的确认。
叫到她们的号码了。
起身,走向那个指定的窗口。玻璃后面,工作人员接过材料,例行公事地询问、核对、录入。一切都按部就班。
宋青禾签字时,笔尖顿了一下。
纸面上,“配偶:温辞妤”几个字,清晰明确。
她落下自己的名字。两个字,端端正正,像她这个人。
然后是拍照。红色背景布前,摄影师指挥着:“靠拢一点……再近一点……好,看镜头——”
宋青禾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她能感觉到身旁温辞妤温热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传来。很轻,但确实存在。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她看向镜头。脸上没什么夸张的笑容,但唇角那点惯常的冷硬线条,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微微抚平了。
摄影师看了眼预览:“挺好的,两位气质都很配。”
这话说得随意,宋青禾却垂下眼,接过打印出来的照片看了看,嘴角微微扬起笑。
两张并排的两寸照。她穿着浅米色的针织衫,温辞妤是杏色的长裙。肩并着肩,表情平和。背景是浓得化不开的红。
钢印压下去的声音很沉,很实。
两本暗红的册子递出来。
宋青禾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本。指尖划过光滑的封面,有点凉,但很快被手心的温度焐热了。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握在手里。
分量不重,却又好像很重。
走出大厅,重新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阳光比来的时候更暖了些。
温辞妤也拿着自己的那本证书,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风又吹过来,带着初生青草的气息。
走出民政局,那股新草和阳光混合的气味更浓了。台阶下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刚刚那本红册子带来的短暂寂静和重量感,很快被日常的喧嚣稀释。
温辞妤将那本证书仔细地放进风衣内侧的口袋,手指轻轻按了按,确认放妥了。她抬头,正对上宋青禾看过来的目光。
“现在,去哪?”宋青禾又问了一遍,语气平稳,像在问一个普通的行程安排。
温辞妤略微想了想。领证这件事,在她们的计划里,似乎就到此为止了。没有后续的庆祝,没有刻意的安排,本该如此。但……
“爷爷早上说,”她开口,声音温和,“如果方便,中午回家吃顿饭。不用太正式,就是……添双筷子。”
她没说是“温家”,而是用了“家”这个字,语气自然。这邀请也说得轻描淡写,“添双筷子”,像是临时起意,而非早有预谋的家宴。但宋青禾明白,这顿午饭,恐怕是温家老爷子温敬之的特意安排,一种含蓄的、对既成事实的接纳与欢迎。
宋青禾没立刻回答。她下午原本有两个线上会议,一份报告需要批复。时间不算宽裕。但……
她看了眼温辞妤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站在阳光和微风里,她看起来比在室内时更单薄一些。
“好。”宋青禾点头,没有犹豫,“我让司机过来。”
“不用麻烦,”温辞妤说,“我让家里车来接就行。”
“顺路。”宋青禾已经拿出手机,简短地吩咐了几句,然后看向她,“车一会儿到。先上车等吧,外面风大。”
她还是这样。话不多,决定却做得快,安排得也细。温辞妤没再推辞,跟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车内很安静。司机平稳地将车驶向温家老宅的方向。宋青禾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膝上那本结婚证的边缘。硬质的封面硌着指尖,存在感清晰。就这样握着不肯撒手,不止是结婚证。
温辞妤坐在她旁边,似乎也有些走神,目光落在窗外,侧脸沉静。只有偶尔掠过的树影在她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明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