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飞陡然拔高了声音,像是想为过去的自己辩解,可他很快反应过来了,现在解释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压下翻涌起来的情绪,他努力保持平静地继续讲述。
“我觉得很丢脸,按住她,告诉她只是太累产生了幻觉。我还和她说了重话……我说如果她再这么闹,我下飞机就消失,不陪她过这个假期了……”
丁飞攥紧了拳头,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妈妈看上去很难过……但她安静了下来。周围的人都在指指点点,议论妈妈是个疯子,我想和他们理论,却猛然发现,伤妈妈最深的,可能正是我自己……”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舱内响起,是丁飞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他垂着头,半晌没吭声,再抬头时,眼底红得厉害。
“妈妈最害怕别人提她的家族病史,因为她真真切切地目睹了那些亲人变得疯癫,变得有攻击性。她不想变成那样,也不希望她的孩子会那样……也正是因此我和妈妈才成了一家人。”
谢名扬心头一震,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照片里的母子二人,长得毫不相似。
“我明知道她的痛处,却帮着外人戳她的伤口……”丁飞突然崩溃地嚎了起来,抬手又要继续扇自己。
1号按住了他的手腕:“现在不是愧疚的时间,继续说。”他的声音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丁飞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脸,哽咽着继续:“飞机起飞后的事,和《飞行日志》上写的差不多,我们经历了剧烈的颠簸和乱流。飞机稳住后,机组成员开始排查故障,却在登机口门上发现了炸弹。”
“飞机上人心惶惶、乱作一团,可炸弹并没有立即爆炸,直到飞机快要降落,大家以为得救了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妈妈挡在了我身前。整架飞机……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如果……如果当时我相信她,和她一起要求取消航班,结果会不会变得不一样?”丁飞抬起头,目光里充满着期待,他希望有人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好减轻他内心的自责与愧疚。
众人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回应他。
“关于……你妈妈和其它乘客的事情,我们深表遗憾。”谢名扬斟酌着措辞,顿了顿,话锋直转向核心,“冒昧问一下,你后面有参与官方调查吗?有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没错,参与Memory公司的试药是纯自愿的行为,丁飞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参与试药,难道是因为他发现公司与当年那起空难之间有着某种牵连?
果然,丁飞点了点头。
“我妈妈是Memory公司的员工。”他顿了顿,补充道,“准确来说,是核心研发成员。”
这一消息如惊雷般在众人间炸响。
Memory公司的员工?
这么说,背包里的药品研究报告的出现就得到了解释,应该是丁飞妈妈的物品。
作为核心研发人员的家人,丁飞应该比普通人更了解试药的危险性,那么他参与试药的目的是……
“有些信息,恕我不能完全和大家共享。”丁飞抬眼,审视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不能确定你们之中有没有‘修正者’。”
修正者!
听到这三个字,洛伊眼睛亮了亮,看来丁飞知道一些内幕。
“我知道的不多,因为在这之前我从未了解过妈妈的工作。”
“事故发生后,收拾妈妈遗物的时候,我发现妈妈似乎参与了一种新药的研发。这种药品的保密级别极高,我翻遍文件、查遍资料,甚至去公司询问了,也没能弄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药品。”
“只知道这种药会对人的记忆产生影响。”
“因此,当试药的邮件发到我的邮箱,我毫不犹豫地提交了试药申请。我想知道,那起事故与这种药品,究竟有没有联系。”
“至于‘修正者’,”他看向洛伊,他能从她的表情看出来,她对相关信息很感兴趣,“据我了解,是竞品公司派来的侦查人员。他们会伪装成试药者、新员工渗入公司,企图盗取未公开药品的资料。”
你们之中存在“修正者”。
想到第四条留言,排除掉通关的郝梦和恢复记忆的丁飞……
也就是说,他们剩下的四人之中,可能存在着竞品公司的侦查人员。
会是谁?
洛伊思索着众人的异常。
每个人似乎都是一个厚厚的茧,周身缠绕着千丝万缕的谜。而怀疑,一旦开始滋生,便悄无声息地浸染了每一寸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