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此刻已有些醉意,兴许这个问题着实有点怪,吴过侧过头盯着许子铭许久,也没读懂其中的意思。
“亲近的人?你指谁?”
许子铭低下头,转而说:“没什么,我随便问的。”
吴过有些不放心的确认:“真没别的意思?”
许子铭看似无所谓的轻笑:“你干嘛这么紧张。”
见他这么说,吴过才勉强松口气:“刚才你的眼神可不像随便问问,像说自己似的吓我一跳,别人的事我管不着,但要是你的话,我还是有点惋惜。”
“替谁惋惜?你许叔和芸姨吗?”
“还有广大未婚少女,”吴过接过话,又侧头笑了笑,“说真的,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上大学后变得更帅了,跟小时候不一样,更成熟有男人味儿了,所以你怎么舍得让那么多小姑娘伤心。”
可就在两人走过斑马线的瞬间,许子铭突然转过身来,面对吴过很认真地问:“哥,如果我就是刚才那两个男生中的一个,你会怎么办?会不管别人说什么都站在我这边吗?”
……
回程的飞机上,许子铭最后那个过于认真的问题始终在吴过脑中挥之不去。曾经他以为,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他更懂许子铭,可随着这个少年的长大,吴过对这件事,好像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他望向窗外,很希望把这份担忧留在这万米高空之上,以他目前老父亲的心态,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和相信,自己悉心培养了十多年的孩子,有着与众不同的性取向。
……
许子铭的大一生活在平淡中结束。
这期间,许父依旧整日忙于事业,许母则从儿子考上大学后,隔三岔五约上姐妹全世界旅游,仿佛要把年轻时因打拼事业而错过的时光找补回来。吴父仍按部就班的上班,唯有吴母的生活节奏发生了变化,开启了安逸舒适的退休生活。
两家人的生活安稳又平静,要说有什么小波澜,就是两家人开始着急吴过的婚事。其中最上心的当属吴母,隔三岔五就问儿子,打算什么时候把顾倩娶回家。
大二开学前的暑假,许子铭这天来吴家做客,就听吴母在厨房里做饭时喊他:“子铭,大学交女朋友了吗?”
“没有,梅姨。”
“现在的大学生可不一样了,别说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的都有,你怎么不找一个啊?”
“没合适的。”不管家里还是外面,只要有人问,许子铭永远是这个答案。
“你比别人小一岁上学,是不是嫌她们比你大啊?”吴母用围裙擦干手,走进客厅打趣道,“其实没事,一两岁看不出来什么的。”
许子铭无声笑了笑,目光从正专心看球赛的某人身上掠过:“不是年龄问题。”
“不过也是,你还这么小着什么急,我也是瞎操心。”吴母看向沙发上的儿子,边走回厨房,边不满的嘀咕道:“真该让我操心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打算呢?”
“好球!”
恰巧比赛进了关键一球,让吴过支持的球队锁定了胜局,他满意的舒展下筋骨,侧头看着始终待在一旁的许子铭问:“刚才你梅姨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许子铭把剥好的桔子递了过去:“梅姨说你光顾着看球,也不知道帮忙。”
吴过接过橘子塞进嘴里,一边笑着走向厨房,一边回头对许子铭说:“所以说还是小儿子招人疼呢,你看她什么时候挑过你的理?”
等饭菜摆上桌,四人刚坐下,吴母便先给许子铭盛了碗老鸭汤:“子铭先喝点汤,尝尝味道怎么样?熬了一早上呢!”
“谢谢梅姨。” 许子铭伸手接过来。
“在学校吃饭,肯定不比家里合口,你这几天多来梅姨家,梅姨给你做好吃的!”
“梅姨,不用这么麻烦,学校的饭还可以。”
“那我看你怎么黑瘦黑瘦了?”
吴过听了忍不住乐:“那是褪去婴儿肥,长大了。”
为了证明,他还捏了捏许子铭的胳膊:“你要不要试试?全是肌肉。”
吴母笑着瞪了一眼儿子,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对许子铭说:“对了子铭,你快劝劝你哥,他总说不着急结婚,他都二十七了,也不知道还等什么呢?”
许子铭正喝汤,听到这句话,碗都不自觉放下来。
吴过却对母亲的催婚话题不以为意:“您也说了我才二十七,三十而立,别着急。”
“二十七等你张罗完结婚都二十八了,再备孕一年,孩子生出来也二十九了,还不着急呢?”
“之前您不是让我好好工作吗?这不是按着您的规划来的么?”
吴母一边给许子铭夹菜,一边瞪着儿子嗔怪道:“平时也没见你对工作多上心,一提结婚就拿这个当借口,你又不是女的,还会休产假耽误工作吗?”
吴过点头纠正母亲说:“产假现在男人确实也有份。”
说不过儿子,吴母急得直找外援,转头对许子铭说道:“比起结婚生孩子,工作当然可以排后面,子铭你说梅姨说的对不对?而且正好我也退休了,能腾出时间帮他带孩子,多好啊!”
许子铭顿在那儿,不知该怎么答。吴过这时用筷子敲了敲他碗沿:“趁热多喝汤,你梅姨昨天特意去菜场订的鸭,你不来我都喝不到,吃完正好陪我出去走走。”
……
饭后,两人慢悠悠晃到离家不到一公里的小公园,沿着人造湖溜达时,吴过舒展了下肩膀道:“今天有点儿吃多了。”
许子铭默默跟在他身侧,好一会儿后才开口:“哥你没跟梅姨说,是我让你别结婚的吗?”
“有什么好说的,”吴过侧头打量他,忍不住笑了,“不过我看出来你刚才紧张了,是不是怕你梅姨知道?”
许子铭沉默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