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夜深人静访客来

雾隐山的夜比江城冷得多。山风卷着瘴气穿过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有无数冤魂在暗处哭泣。江照野裹紧了身上的蓑衣，看着不远处篝火旁打坐的陆清弦，对方的玄色衣袍在火光中泛着沉静的光泽，侧脸的线条被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们已经在山外的破庙里躲了三天。寒鸦宫的搜查比想象中更严密，连“一线天”的小路都设了暗哨，只能趁夜色潜伏。白天时，江照野跟着陆清弦在山林里辨认草药，对方总能准确找出能解毒驱虫的植物，指尖掐算方位的样子，专注得让人移不开眼。

“在想什么？”陆清弦突然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在想寒鸦宫的人是不是鼻子长在头顶上，这么大的雾都能搜到。”江照野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耳朵，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再这么耗下去，别说救人，咱们得先冻成冰雕。”

陆清弦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铜炉，点燃里面的艾草，淡淡的清香立刻驱散了周围的湿冷：“守陵人的‘引魂香’，能安神，也能驱散低阶瘴气。”他将铜炉往江照野那边推了推，“再等两天，月圆之夜瘴气最淡，那时动手最合适。”

江照野凑近铜炉，暖意顺着袖口钻进来，舒服得眯起了眼：“还是你想得周到。”他看着陆清弦手背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那是在黑风寨留下的疤，“你的伤……还疼吗？”

陆清弦的动作微顿，摇了摇头：“早不疼了。”

“骗人。”江照野哼了一声，从怀里摸出块聚灵玉碎片，塞到他手里，“晚上睡觉揣着，聚灵玉的寒气能养伤。”

陆清弦捏着玉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却奇异地驱散了心底的烦躁。他看着江照野被火光映得微红的脸颊，左眼的琥珀色瞳孔在暗处像块剔透的宝石，突然觉得这破庙的寒夜也没那么难熬了。

夜深时，江照野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他猛地睁开眼，手瞬间按在腰间的金刚伞上——破庙的木门被人推开了条缝，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往里探。

“谁？”江照野低喝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黑影似乎没想到他会醒，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推门走了进来。月光从门缝照进来，勾勒出对方纤细的轮廓，竟是个穿着青衣的少女，手里提着个竹篮，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别……别动手！”少女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是山下的采药人，迷路了，想借个地方歇脚。”

江照野皱眉打量着她——少女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裙，裤脚沾着泥，竹篮里放着些草药，看起来确实像山里人。但她的鞋子却很干净，鞋底连点青苔都没有，显然不是走山路来的。

“雾隐山晚上有瘴气，采药人不会这个时候上山。”江照野的声音冷了几分，“说吧，你是谁派来的？”

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真的是采药人……我娘病了，需要‘还魂草’救命，只能晚上来采，它只在月下开花……”她说着，从竹篮里拿出一株开着白色小花的草药，花瓣上还沾着露水，“你们看，这就是还魂草……”

陆清弦突然开口：“还魂草又名‘月下魂’，只生在极阴之地，雾隐山外围根本没有。”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的腰间，那里隐约露出半块青铜令牌，刻着寒鸦宫的鸦纹，“寒鸦宫的‘青雀’，擅长易容伪装，我说得对吗？”

少女的脸色彻底变了，眼中的怯懦瞬间被狠戾取代。她猛地将竹篮往地上一摔，篮底的粉末突然炸开，散发出刺鼻的甜香——是迷魂药！

“找死！”江照野反应极快，一把将陆清弦拽到身后，同时撑开金刚伞护住两人。伞面挡住了粉末，却挡不住少女突然甩出的银针，三道银芒直奔陆清弦面门！

陆清弦的软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光如闪电般划过，精准地挑飞银针。少女见状，转身就想跑，却被江照野甩出的伞绳缠住脚踝，“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说！寒鸦宫派你来做什么？”江照野踩住她的后背，声音冰冷。

少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护法说了，让我……让我探探你们的虚实，顺便……”她突然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嘴角溢出黑血，“带你们……一起上路！”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片刻后便没了气息。江照野俯身检查，发现她嘴里藏着剧毒的药丸，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是死士。”陆清弦的声音沉了下去，他捡起少女掉落的青铜令牌，“青雀是寒鸦宫培养的杀手，专门负责刺探和暗杀，她出现在这里，说明鸦九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江照野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皱得更紧：“看来不能等月圆了，今晚就得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