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在酒店的顶层,落地窗外是这座陌生城市璀璨的夜景。卢卡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美式咖啡。他没什么胃口,只是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发时间。
手机贴在耳边,乔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
“所以你后天几点到?”
“下午三点。”卢卡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你呢?”
“我早就到了。现在在酒店无聊得要命。”乔治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想你了。”
卢卡嘴角微微弯起,但没有接这句话。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上。
“想我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挑逗的意味。
乔治在那边笑了一声,很轻,像是不想让别人听见:“想你那天在我怀里的样子。”
卢卡挑了挑眉,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还有你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浴袍松松垮垮……”乔治继续说,声音低低的,“想亲你。”
“那你现在亲不到。”卢卡说,语气平静,但那种平静里藏着一点只有乔治能听懂的柔软。
“我知道。”乔治叹了口气,“所以只能打电话骚扰你。”
卢卡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餐厅里还是有一点响动。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餐厅人不多,几桌客人分散在各处,没有人注意他。
他没有看见,在靠角落的一个卡座里,有一个人正死死地盯着他。
兰多本来是想给卢卡一个惊喜的。
他也在这家酒店,只是比卢卡要早走半天。他准备走前去吃点东西,刚进餐厅,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卢卡坐在窗边,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看起来是在打电话。
兰多眼睛一亮,差点就要冲上去拍他的肩膀。但转念一想,他决定恶作剧一下——悄悄坐到卢卡背后不远的位置,等他打完电话再突然冒出来吓他一跳。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卢卡背后的卡座坐下,服务员过来,他随便点了杯喝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那个背影。
然后他听见了卢卡的声音。
很轻,带着笑,那种兰多熟悉的、只在放松时才会有的柔软语气。
“想我什么?”
兰多愣了一下。这是在和谁打电话?语气这么……亲昵。
他竖起耳朵。
“想你那天在我怀里的样子。”
兰多的手僵在桌面上。
那是乔治的声音。
虽然听不太真切,但那语气,那调子,他太熟悉了——是乔治·拉塞尔。
“还有你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浴袍松松垮垮……想亲你。”
兰多捂住嘴。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卢卡和乔治……他们在说什么?什么怀里?什么洗完澡?
“那你现在亲不到。”卢卡的声音带着笑,那种笑兰多听过很多次,在他耳边,在他面前。他一直以为那种笑只属于自己。
“我知道。所以只能打电话骚扰你。”
兰多的眼眶开始发酸。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莫斯科那晚,乔治说“私人飞机还是很舒服的”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想起新加坡赛后,乔治看卢卡的眼神。想起无数个他们一起出现的场合,那些他从未注意过的细节——乔治总会站在卢卡身边,不远不近,但永远在。卢卡说话时乔治会看着他,目光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多一点。他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像是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共同语言。
还有那次在铃鹿,阿尔本开玩笑说“你们几个当他女朋友好了”,乔治接话接得那么自然,那么快。兰多当时只觉得好笑,现在想起来,那语气里分明有一种理直气壮。
“私人飞机还是很舒服的。”
原来是真的舒服。
原来他们早就……
兰多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拼命地吸气,压住喉咙里的呜咽,肩膀抖得厉害。
卢卡还在说,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别闹,后天就能见到了。”
“等不了那么久。”乔治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你现在在干嘛?”
“在喝咖啡。”卢卡说,“一个人,挺无聊的。”
“想我吗?”
卢卡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声音更轻了:“你说呢?”
兰多闭上眼睛。
他不想再听了。但他动不了。
他想冲上去质问他们。他想站在卢卡面前问清楚: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和乔治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在和我……的同时,还能和他这样?
但他动不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呢?
卢卡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过他们的关系。
摩纳哥晚宴上那句“只是朋友”,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熟练。新加坡车库门口那个礼貌的微笑,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朋友。还有无数次在围场里若有若无的距离,那些“恰好”错开的采访时间,那些从不一起出现的公开场合。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一个正式的开始。
没有告白。没有承诺。没有那句“我们在一起吧”。
只有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只有两个人时才会有的温柔。兰多把它们当成了全世界,以为那就是爱情的全部。但现在他才发现,那些温柔,乔治也有。
那些拥抱,乔治也有。那些亲吻,乔治也有。那些只有两个人时才会有的柔软,乔治也听过,也见过,也拥有过。
那他算什么?
一个选项?一个消遣?一个“party boy”?
兰多松开手,眼泪模糊了视线。他颤抖着掏出手机,翻出乔治的号码。
他需要确认。需要亲耳听见那个声音,然后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
拨出。
忙音。
正在通话中。
兰多盯着屏幕,看着“乔治·拉塞尔”这个名字,突然觉得讽刺得可笑。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他无话不说的人,此刻正在和卢卡通话。和卢卡调情。和卢卡说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话。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坐在这里,偷听着自己的爱人——不,不是爱人,从来都不是——偷听着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的好朋友调情。
他再也忍不住了。
兰多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几个服务员惊讶地看向他,他低着头,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步伐,快步走向门口。
他不敢跑。他怕一跑就会崩溃。他怕一跑就会回头。
身后,卢卡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他只看见一个穿着卫衣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脚步有点乱。他皱了皱眉,没在意,继续听乔治说话。
“怎么了?”乔治问。
“没什么。”卢卡收回目光,“刚才有人出去,吓了一跳。你继续。”
兰多冲出餐厅后,没有等电梯。他冲向楼梯,推开消防门,一路往下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在几楼。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他只知道他必须离开那里,必须跑,必须让风把脸上那些该死的东西吹干。
十二层。十一层。十层。
他的脚步越来越乱,好几次差点踩空。扶手冰凉,掌心全是汗。
九层。八层。七层。
他终于跑不动了。
他在楼梯转角处停下,扶着墙,大口喘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顺着下巴往下滴。他张着嘴,却喘不过气来,喉咙里发出一些他自己都听不懂的声音。
他想喊。想骂。想砸东西。
但他只是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
他想起卢卡说过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