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那流光溢彩的液体像瀑布一样泼洒在地时，在所有人眼中，那棵树以极快的速度枯萎、腐败，最终化成一堆灰烬。

段付玉眼睛猛地瞪大，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随后演变成铺天盖地的绝望。

“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母树消亡了！”段付玉恶狠狠地看着袁老将军。

袁老将军忽然开始大笑。这一刻，他收回了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嘲笑道：“我早知道你们会来救他，所以我怎么可能会让它活着？我活不了，那它也休想活下去！既然你们非要让我跟它分离……那就全死了吧！”

“肮脏的人类！说得那么好听，你还不是因为母树身上的本源之力！因为它，你才能变得如此强大，才能福寿安康！”

“那又如何？”袁老将军笑道，“它说过，我是它最好的朋友。既然如此，对我小小的帮助一下，怎么不可以？”

云宴清在看到那美得夺目的树木化为灰烬时，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连忙看向顾清安，却见顾清安完好无损、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只是脸色稍微有些苍白。

他连忙伸手想搀扶他。顾清安在看到那双手时，联想到那不堪入目的一夜，全身一抖，立马挪开。

那一瞬间，云宴清只觉得天塌地陷，心脏处传来巨大的疼痛。他紧抿着唇，死死盯着顾清安，不让眼中的泪流下一滴。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段时间究竟在干什么——他为了生命之源，杀了一个又一个顾清安的同类。眼下，他们那个种族的母树，也因为人类而尸骨无存。

那一瞬间，他觉得再无脸面见顾清安了。

最后，袁老将军被盛怒中的段付玉杀死，就连血肉、尸骨都被他吞噬得一干二净。做完这一切之后，段付玉开始嚎啕大哭，从一个哭出鼻涕泡的人类形态，变回一株哭到脱水的小树。

“你们这些人类都不得好死！我要让你们死——”

一阵充满了攻击性的音波在这个空间荡开。

云宴清暗道不好，伸手就想抓住顾清安，可他还是慢了一步。在晕倒前，他看到段付玉抱住顾清安的身体，消失在自己面前。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整个空间里只剩自己一个人，而且空间甚至还有倒塌的风险。

*

黎明前的天光是一种掺了灰的暗蓝色，像未洗净的染缸底。云晏清打开洞口的门，走了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前一后追逐的身影。

季和风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衣服被刮的破破烂烂，脸上混合着汗水与涕泪，眼中只剩一片恐惧。他跑得跌跌撞撞，每一次呼吸都扯出破风箱似的嘶鸣。在看见云晏清时，那绝望的眼里骤然爆开一簇惊人的亮光，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清儿！” 季和风嘶哑的喊声划破凝滞的空气，“救我！求求你，救我！！”

就在他身后不足十尺，一只巨大的诡异追了上来。

那是一只猫，一只灰黑杂毛肮脏板结，多处秃露着暗红色的皮肉的猫。

猫左耳齐根消失，留下一个丑陋的、不断渗出粘稠液体的窟窿；而它的嘴，被一根粗糙的、像是随手撅下的灌木枝的东西，从左侧脸颊贯穿到右侧，枝条两端残留着干涸的黑血和几缕毛。那根横棍让它永远无法闭口，参差不齐的尖牙和暗紫色的、干缩的牙龈永久地暴露在外，涎水混着血丝，沿着棍子滴滴答答落下。

季和风见云宴清根本没有想救自己的想法，眼中迸发出仇恨的光芒：“快救我！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云宴清歪了歪头：“你竟然朝我求救？你就不怕我也想杀了你？！”

季和风一脸惊恐，立马转移方向，远离云宴清。

可诡异猫穷追不舍，后腿一曲一弹的，眼神死死盯着季和风，眼眸里的仇恨浓重极了，它精准地扑上了季和风的背脊。

“不——！！！” 季和风的惨叫短促而起，旋即被一种可怕的、湿漉漉的撕裂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