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宋笙和万芊娇的座位流转到了倒数第三排时,那个刺头男生恰恰就坐在宋笙后面。
上课的时候,他不是用手扯她的头发,就是把书卷成筒顶她的后背,甚至故意把墨水甩在她的校服上。
这种行为,总是被大人们轻描淡写地美化为“小男生就是淘气”,甚至是“他是喜欢你才会这样”。
这种荒谬的逻辑逼得女生哑口无言,一腔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仿佛受害成了她们的原罪。
但是宋笙已经十六岁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小女孩。
她不会再为这种“社会专为男生打造的美好修辞手法”来反省自己了。
她知道,喜欢一个人,是绝不会让对方感到难受和屈辱的。
所以,李峰不是为了什么朦胧的好感,他就是纯粹为了满足自己不知名的恶趣味,在骚扰她,在践踏她的尊严。
于是,在李峰第三十二次用笔尖狠狠戳她后背的时候,宋笙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她转过身,对着李峰吼道:“你有完没完!别碰我!”
李峰愣住了,大概没见过平时温顺的宋笙发火,一时竟没说话。
正在黑板上写数学公式的实习班主任黑着脸转过头,粉笔灰还在指尖飞舞:“宋笙!你干嘛!?上课大声喧哗,成何体统!”
宋笙坐下来,死死抿着嘴巴,眼眶发红,却倔强地没再说一个字。
数学实习老师盯着她沉默了好几秒,眼神里满是审视和不悦,才冷哼一声继续讲课。
宋笙很难过。
不仅是她觉得自己没有错,更重要的是,她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个代表着“权威”的老师,单方面认定成了捣乱课堂纪律的坏学生。
那种被误解、被孤立的窒息感,比外面的暴雨更让人绝望。
下了课,万芊娇拉着满脸委屈的宋笙,径直冲向了办公室。
她义正言辞地替宋笙解释,声音清脆得像玉石撞击:“老师,你冤枉宋笙了!”
数学实习老师皱着眉,显得有些不耐烦:“冤枉什么?她上课和其他同学打闹,影响课堂秩序。”
“那是因为李峰上课捉弄她!拿她书,扯她头发,还用笔戳她!”万芊娇据理力争,小脸涨得通红。
数学实习老师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宋笙,那眼神像是在看街角腐烂的死耗子尸体一样,嫌恶地皱了皱鼻子:“那也不应该在课堂上闹,忍一忍不就过去了?一个巴掌拍不响。”
“老师,你不应该去找那个男生吗?又不是她的错!为什么受害者要忍?”万芊娇不肯退让。
数学实习老师显然被顶撞得没了耐心,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打发她们:“好了好了,先回去上课吧,这点小事别来烦我。”
晚上第一节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数学实习老师接着讲白天没讲完的课。
讲到一半,他突然停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宋笙的方向,阴阳怪气地说道:
“有些个女生哈,不知廉耻,就喜欢和男生打闹,不仅影响自己学习,还影响别人。自重一点,别以为没人知道你们那点小心思。”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了宋笙的心脏。
宋笙低着头,死死盯着课本上的字迹,身体里仿佛有一条酸酸的河水在胸口流动,快要溢出眼眶。
周围的同学似乎都察觉到了异样,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突然,她的左手被一股温软的力量紧紧包裹。
她惊讶地抬起头,对上了万芊娇担心的眼神。
万芊娇的手软软的、暖暖的,像冬天里37℃的热水袋,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量。
她在桌底下紧紧握着宋笙的手,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别怕,我在。
这一刻,宋笙觉得电视剧里那些所谓的英雄男主都逊毙了。
眼前这个会为了她顶撞老师、会在暴雨夜拥抱她、会在所有人误解她时坚定站在她身边的女生,才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真正的英雄。
宋笙深吸一口气,微笑着用口型对万芊娇说:“我没事。”
她是真的没事。
只要万芊娇在她身边,她就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包括她从前畏惧的、代表着绝对权威的老师,包括那些恶意的揣测和流言蜚语。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宋笙的心里已经放晴了。
从这一天起,宋笙在心里默默许下了一个誓言,沉重而神圣:
她愿为她献上她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