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不出任何东西后，司予直起身，漱口，喝了些凉水。

火烧似的喉咙舒服些许。

两点已过，窗帘自动拉开。

屋内重新被大片阳光包裹。

与正午相比，温和许多。

外面围观的人群已经散了。

司予倒在床上。

仇是一定要报的，再忍他五天。

—

地下一层。

“水、我想喝点水。”

阴暗不见光、巴掌大的房间里，挤着二十多号人。

头顶树枝极细，长着一两片叶子，干枯发黄。

树枝下的嘴唇干裂，面容惨白，双眼充斥着痛苦与绝望。

其中一人重重倒下。

枯黄叶子脱离树枝，坠落地面。

其余人盯着他的尸体，表情麻木中透着些许悲戚。

仿佛看到了下一秒的自己。

他们肩膀靠着肩膀，倚靠冰冷墙壁。

头顶不见日光，周围没有水源。

寒气顺着脚底向上冒，冰冷席卷周身。

只有挤在一起，才能获得些许温暖。

但温暖到底有限。

陆续有人枯萎，死去。

他们沉默着。

等待下一刻命运的审判。

这群人中，有一个独立于人群之外。

她最初被带进来时，就不太老实。

东戳戳，西看看。

还尝试用不知从哪里搞到的钥匙去开锁。

全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坐在角落，双手托腮，盯着头顶发呆。

“老人们”望着她，暗暗叹气。

新人都会有这个过程。

不想接受命运，却反抗无果，最后沉默麻木，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严重缺水使他们嗓子干涩冒烟，发出声音会令他们无比痛苦。

房间沉默到可怕。

不知过去多久。

或许一天两天，或许是一年两年。

门被打开。

一个穿白衣服的工作人员走进来，昂着头扫视一圈，不太满意咂舌。

拖着地上唯一尸体，向外走。

“等一下。”

所有人目光缓慢移向角落处的女人。

她头顶树枝很细，叶子蔫吧。嘴唇干裂，但眼神依旧明亮。

配着满头张扬的红，显得十分嚣张。

“我们渴了，给我们弄点水喝。”

工作人员愣了下，反应过后，笑弯了腰。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红发女盯着他，站起身。

人群中间，年纪最小的女孩开口，嗓音沙哑：“大哥哥，求你给我们点水喝吧，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工作人员止住笑：“你们也配。”

他向众人的方向吐了口痰：“一群下贱的种子，唯一价值就是制成营养剂。贱命一条，不快点死，还有脸提要求，可笑！”

众人攥紧拳，怒目而视。

“不服气啊？”工作人员想了想，靠近他们，“你们想要水，正好我这里有，都张嘴接着啊。”

他哼着歌，开始解裤带。

众人脸上露出屈辱。

年龄稍大些的，捂住最小的眼睛，将她们护在怀中。

闭紧眼，等待煎熬过去。

闷响过后，耳边响起拖重物的声音。

众人睁眼，震惊。

工作人员满脸惊恐，双手抓着套在脖颈上的绳索，双脚在地上乱蹬。

脏兮兮地面划出一道又一道印痕。

他却始终无法摆脱身后，拖着他脖子转圈的绳索。

喉咙发出绝望的哀鸣。

几秒后，双手垂落地面。

工作人员瞪着眼，死掉了。

死掉了？？

人群中响起抽气声，她怎么敢的。

“没听清是吧，现在你就不用听了。”

方梨拍拍尸体的脸，收起绳索，用那人随身携带的麻袋，将其套起来，丢在他想带走的尸体旁。

大门敞开，方梨左右望了眼。

走廊很长，无窗，白炽灯照在两侧，散发惨淡白光。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方梨闪身出去。

现在是她进入副本后的第三天。

体力以飞快的速度流失，估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融为这里的一员。

一进来就被关在这里，找不到出去的方法，见不到任何人。

今天，终于让她等到了机会。

沿着左侧墙壁，走了大概三分钟，来到走廊拐角。

方梨贴着墙壁，侧身，探出一只眼睛。

正前方是一间金属门。门旁悬挂着几个字——“寿命延长研究室。”

金属大门打开，两个身穿研究服，带着面罩的研究员走出来。

透过短暂开合的门，方梨看见门内，有许多培养皿。

每个培养皿中，关着垂头，意识不清的人。

由小到大，头顶树枝长短不一。

两位研究员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方梨来不及仔细看，缩回墙后。

“小张去取材料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他最近越发懒散......回头我去看看。”

两人向她走来。

方梨放轻脚步，迅速向回溜。

这里是植物园。

就算有实验室，也该与植物相关。

但这里的工作人员根本没有爱护植物的意识，反倒把他们称为材料。

寿命延长研究室。

想也知道，不可能是研究种子寿命的。

方梨冲回关押众人的房间，关门。

将两个麻袋中的人弄出来。

其他人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却纷纷沉默着走来帮忙。

方梨将死掉的工作人员扒出来：“快，藏起来。”

众人拖着他的手脚，丢在角落，坐上去。

坐得紧密，完全看不出屁股下面，藏了个人。

方梨将麻袋藏到身后。

大门推开。

刚刚见过的研究员看着众人，又扫了眼地上的尸体。

皱眉：“刚刚没有工作人员来过么？”

众人沉默摇头。

“真是越发懒散。”

那人骂了句，有些嫌弃的扫了眼尸体，犹豫片刻，俯身拖住他一只脚走出去。

拖尸体声逐渐远去。

众人散开，露出工作人员的尸体，视线聚集在方梨身上。

“他们如果看到，不会，放过我们。”

有人嗓音艰涩道。

方梨翻白眼：“他们现在有想放过你们的意思吗？”

那人不说话了。

“总之都是死，不如死前干票大的，最起码不憋屈。”

方梨蹲在工作人员尸体前，扇了两个巴掌。

“最起码自己爽了，不信你们试试？”

没人懂她的幽默。

看她的眼神敬畏中带着一丝丝恐惧。

方梨叹息。

这副本既然分阵营，应该有其他玩家存在，她却只看到一群npc。

孤独啊。

不知道司予和南与在不在副本。

方梨垂眸，去翻工作人员口袋。

没有翻到水或食物，只找到一张工作牌。

戴明，243岁。

243岁？！

方梨捏着工作牌的指尖泛白。

她好像知道，植物园存在的意义了。

把他们做成长寿药，供工作人员长生不老是吧，方梨恨得牙痒痒。

她现在嗓子快冒烟了，力气流失越来越快，直接打根本不是那些人对手。

怎么办。

尘土混着砂砾自头顶掉落。

众人惊呼，飞快避开。

望向隐隐抖动的天花板，神色慌乱。

方梨盯着上面，抽出泛着淡淡金光的绳子。

扑通！

大块砂石落下，腾起白烟。

烟尘过后，众人倒抽冷气。

头顶，竟然出了个洞！

洞口，闪过一张人脸。

方梨惊讶。

段锦艺从洞口探出头，轻声问：“你们需要水吗？我这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