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声越来越重,手臂过于用力控制不住打颤。
但她眸光依旧坚定。
一点一点、稳扎稳打向上爬。
弹幕从最初刷屏嘲讽,渐渐变成鼓励加油。
快爬到时,浸满汗的手掌心忽然打滑,司予失去支撑,身体下坠。
电光火石间,她眼疾手快抱住突出的一颗螺丝。
双腿在半空晃荡。
司予重新找到合适的支点,稳住身体。
【卧槽,吓死我了。】
【我送礼物还不行吗,你别作死,这届新人属你最有意思。】
......
司予颤着手,扒住椅面,翻上去。
弹幕整齐划一刷着主播牛逼,像炸开的淡蓝色烟花,在眼前跳跃。
司予全身湿透,仰躺着,平复呼吸。
礼物播报响个不停。
【不知道牛逼什么,隔壁米苏晒了两个小时太阳,她还没接到水,乐。】
【乐你个头,我们就喜欢死洁癖这种不认输的精神,不爱看滚。】
【姐姐体力本就不是强项,但她坚持到最后,当然牛逼。】
偶尔几条不和谐的弹幕被众人骂走。
八点零三分。
司予起身搭了座纸杯塔,爬到塔顶,对准饮水机纵身一跃。
成功跳到出水口,拧开,水柱哗哗流下。
司予用手掬了点水。
【外界环境令您不安,您只能在躲藏点补充食水。】
行吧。
司予拿出清洁桶。
清洁桶接满水可以直接回收,省得她拎着桶向回返。
储水量大,拿取方便。
这也是司予主动提出做寻水任务的原因。
接水过程中,身后忽然爆发一声哀嚎。
司予险些打翻水桶。
回头望去。
有人狠狠摔进卫生间。
怀中飞出个球,咕噜咕噜滚到饮水机下面,地面留下长长血痕。
司予眸光紧缩,这是一颗头!
腮帮子被啃得露出骨头,血淋淋的,睁着眼,死不瞑目。
摔进卫生间的男人体格瘦弱,双手撑地,向头所在位置连滚带爬。
簌簌。
虫子爬行声紧随其后。
两只长长的触须探进卫生间。
这是......蟑螂!
【草!好恶心!】
【我不该在吃饭时打开直播间!】
【明明是个洁癖,分配到的副本却这么恶心。】
【心疼死洁癖一秒。】
【主播关闭了弹幕显示功能。】
【??有病,刷心疼你屏蔽个毛!】
司予厉声道:“过来这边,快!”
瘦弱男左右望了两眼,没找到说话的人在哪。
泪水模糊视线,他紧紧抱住怀里的头,一动不动。
鲜血染红衣服,蟑螂受到血腥味刺激,对准男人加速爬去。
簌簌声充满兴奋。
瘦弱男闭眼。
如果不是他太没用,看到跟他差不多大的蟑螂腿软走不动。同伴就不会为了掩护他,被蟑螂咬断腿。
他被同伴猛地推开,回头时,同伴已经没了半个身子。
他拼命冲进虫子包围圈,抢走头。
只剩了头。
他们负责寻找水源,出发前同伴计划如果水够多,想洗个澡。
同伴喜欢干净。
现在,只剩颗血淋淋的头。
让我死吧。
蟑螂爬到瘦弱男面前,张嘴。
哗啦——
突然下了场漂泊大雨,瘦弱男从头到脚瞬间湿透。
蟑螂受惊,掉头溜走。
瘦弱男愣愣望着跑走的蟑螂。
“需要水吗?”头顶,一个声音淡淡响起,“要的话找东西接。”
一个身穿灰色运动服的年轻女孩站在饮水机出水口附近,身边放了个蓝色大桶。
是她救了自己。
瘦弱男捧头的手剧烈颤抖,沉默片刻,仰头大吼:“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想死的,我该死!你为什么要救我......”
【??】
【早就说主播不要当圣母婊,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
【前面的别学个词就乱放好吗。】
司予垂眸盯着地面崩溃的男人,没有出言指责,也没有开口安慰。
瘦弱男负面情绪像终于找到宣泄口,在劫后余生时爆发。
他抱着头,跪在地面,嘶吼——
“他因为我死掉了,变成这幅模样,本该死的人是我。”
“呜呜呜,我该死,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水接满了。
司予关上阀门。
“所以,你要用同伴拼死救下的命去喂蟑螂?”
瘦弱男怔住,张着嘴,眼泪流进嘴巴,又咸又苦。
“最后问一遍,要水吗?”
瘦弱男沉默两秒,轻轻放下同伴的头:“要,麻烦等一下,我找东西接。”
司予飞出一根刷毛,打落对面纸杯。
纸杯恰好扣在瘦弱男头顶,罩住大半个身子。
司予若有所思:“纸杯除了接水,缩进去似乎还能躲避虫子攻击。不过现在没有虫子,你可以出来了。”
瘦弱男红了脸,连忙钻出纸杯。
他接住流下的水。
水流溢散,冲掉身上浓烈血腥味。
还真是洗了个澡。
瘦弱男望着盛满水的纸杯掉眼泪:“对不起,谢谢你。”
对不起说了很过分的话。
谢谢你救了我,不计前嫌给我水。
瘦弱男对着司予深深鞠了个躬,抱着同伴的头,推着水杯离开卫生间。
第一次被人九十度鞠躬的司予:“......”
以往在器官捐献者告别仪式中进行九十度鞠躬,没想到有一天别人会鞠给她。
司予有点无奈,收起清洁桶,望了眼纸杯。
对付蚊子等飞虫不错,蟑螂蚂蚁之类具有强大咬合力的虫子不行。
不拿了。
司予攥紧抹布向下跳。
身体变小,体重很轻。
抹布像一个小型降落伞,飘飘忽忽下坠。
落地时,脚底微麻。
爬山两小时,下山两秒钟。
九点,距离集合时间还早。
司予有点渴。
回躲避点喝些水,再去看看牛大力和邢凯有没有搞到食物吧。
经过鞋柜,里面响起呕吐声。
吐得凄惨,夹杂剧烈咳嗽。
有玩家在鞋柜躲了一整晚?
司予嘴角微抽。
不会是被熏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