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当好一个队友该做的事吧。
方梨恢复以往,懒洋洋道:“杀光吗?好啊。”
—
村民从大屋出来,准备外出觅食。
三人齐齐挡住他。
村民去推她们,手臂被人扣住。
清雅女声自耳边响起:“周武,该醒了。”
村民挣扎幅度减弱,血红双眼划过一丝茫然。
周、武?
周武。
谁是周武?
——给你们兄弟俩起名一文一武,各有所长。
——你们是亲兄弟,爹娘走了,也要互相扶持。
——我会照顾好弟弟/哥哥的!
村民捂住头,神色痛苦。
越来越多的声音和回忆涌上心头。
噪鹃村最初叫周家沟,村民是同一祖宗的子孙后代。
人口不多,民风淳朴。
村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虽避世,却也快活。
周文是哥哥,比弟弟周武大五岁。
父母取名一文一武,希望他们各有所长,互相扶持。
周文十岁时,父母双双染病,缠绵病榻数月,撒手人寰。
周武小,不懂得生离死别的沉重。
周文在悲痛之余,始终忘不掉父母皮肤逐渐腐烂,生命渐渐流逝的模样。
两兄弟在同村长辈照顾下长大。
周文二十二岁娶了媳妇,两人青梅竹马,情根深种。
是周武早就认定的嫂嫂。
新婚那天,周武很开心,从此世上又多了一个亲人。
“等以后有了小侄子,我要教他读书识字。”
嫂嫂揉揉他的头:“好啊”。
大山里识字没用。
但嫂嫂不忍驳他好意。
周武梦想离开村子,去外面的世界,为此与哥哥屡次发生争执。
周文认为,他们身在大山,长在大山,就该留在大山,不然便是对大山的背叛。
周武则向往偶尔迷路而来的访客,口中不经意展露的另一方天地。
争执愈来愈烈,嫂嫂忙着调和。
最后周文答应周武,等他成年,就不管他。
周武有点愧疚。
哥哥对他很好,他其实想要哥哥嫂嫂和他一起离开。
但他不能那么自私。
周文成婚满一年时,周武十八岁。
辞行前夕,周文突生重病。
嫂嫂昼夜担忧,呕吐不止,竟是有了身孕。
周武留下,主动挑起照顾兄长的重任。
可周文的病越来越重,逐渐下不来床,手臂溃烂长斑。
病痛折磨让周文日夜难眠,恍惚间,想起父母死前就是这般模样。
恐惧和病痛折磨着他。
周文不甘心。
他才二十二岁,妻子肚中有了骨肉,他还有太多想做的事,怎么能被疾病折磨得生生断气!
某天黄昏,村里来了位手持串铃的老者。
他白发苍苍,身体康健,皮肤少有皱纹。
眼神生光,精神十足。
老者自称铃医,可治愈周文疾病,保他长寿无忧。
周文大喜,接过对方给他的续命偏方——
以自愿赠予之血洗髓,痛苦绝望之泪伐毛,生食胚胎换骨。四十九天一循环,可与天地同寿。
周文暴怒,大骂老者疯子,让他滚。
老者笑笑离开,却没带走偏方。
弟弟,妻子匆忙赶来,周文下意识将偏方藏进被褥。
面对两人关切询问,他支支吾吾,犹豫许久。
“许大夫给了个配方,需要血做药引,我拒绝了。”
旁的,一字未提。
周武听说过血肉能入药引,本不以为然。
但面对卧榻不起的哥哥,他愿意尝试。
周武放了三大碗血给哥哥。
周文红着眼,反手递给他一碗药:“补血的,好弟弟,快喝了吧。”
周武不疑有他,喝完,听周文说:“你嫂子怀孕辛苦,情绪差,刚刚好像哭了,你去帮我劝劝她。”
周武并未多想,转身去了嫂嫂和兄长的房间。
房门突然关上,落锁。
一切过后,周文进屋,收集妻子凝结成珠的泪水。
面对妻子绝望质问,周文拿出刀给出答案。
吃掉骨肉的瞬间,体内充满力量,比生病前更健康。
望着妻子和弟弟冰冷的尸体,周文如梦方醒,打了个寒颤。
老者又出现了。
他对着周武尸体念叨哼唱许久,周武突然睁眼。
血红色的眼。
周文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老者笑了笑,推开窗。
夜色渐浓。
周武忽然变成鸟,落在周文肩膀:“哥哦——哥哦——”
声音凄厉瘆人。
不再是小时候,跟在身后,软绵绵叫哥哥的语调。
周文惊恐至极,想将鸟甩掉。
鸟乖乖离开他的肩膀,落在桌上。
“别怕,他现在受你趋使。”老者说,“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讨论四十九天后的新药引了吗?”
周武从可怖回忆中抽身,跌坐在地。
童年时在山间玩耍的岁月与不成人形后在林间身不由己的时光,在脑中不断撕扯。
他望着天空,不见明月。
两行血泪流下:“哥哥,你好狠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