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庸的身影恰好出现在拐角,见到李真,连忙躬身行礼。李真快步上前,双手扶住老者的双臂:“丞相不必多礼!此地并非朝堂,您怎的亲自到这种地方来了?”
谢庸却依旧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缓缓道:“剿清前朝余孽之事,本就是老臣与陛下共同筹谋。如今事到中途,陛下却将老臣排斥在外……难不成,是打算过河拆桥了?”
李真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连忙解释:“丞相何出此言!丞相于朕,如师如父,朕岂会排斥?只是此地污秽血腥,丞相年事已高,朕是怕您看了不适,伤了身体。朕,纯粹是一片爱护之心啊。”
谢庸闻言,笑了笑,摆摆手道:“陛下有心了。不过老臣这把老骨头,什么阵仗没见过?区区血腥,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李真,看向他身后紧闭的牢门,“却不知……陛下可曾从那匪首口中,问出幕后真正的指使之人了?”
李真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而此时,李牧鱼已从牢房中疾步而出,径直跪倒在李真面前,伏首请罪:“臣万死!那匪首……匪首受不住酷刑,已然气绝身亡了!”
“什么?!”李真脸上瞬间腾起勃然大怒之色,抬脚便踹在李牧鱼肩头,将他踹倒在地,指着他厉声咆哮:“废物!你可知罪?!那匪首定然知晓背后主使!你竟让他死了?!如此无能,朕定要治你……治你……!”
他连说了好几个“治你”,却始终没有说出具体的惩处。一旁的谢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终于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行了,陛下。别再演了。老臣……已经得到消息,皇后娘娘身份似有可疑之处。”
他踏前一步,苍老而犀利的目光直视李真:“无论陛下心中作何打算,依老臣之见,眼下只有两条路:其一,彻查皇后出身,在水落石出之前,将她暂且羁押于乾西宫;其二……陛下须尽早筹备选妃之事。新朝初立,皇族子嗣单薄,开枝散叶,方是社稷根本!”
言罢,谢庸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李真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望着老者挺拔却已显苍老的背影渐行渐远。身旁的李牧鱼也站起身,学着他的样子,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下巴。
李真忽然察觉到身侧飘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气味,顿时捂住鼻子,皱眉问道:“你……几天没沐浴了?你如今是黑甲卫与暗卫的双重首领,多少也该注重些仪容体面!”
李牧鱼看着李真那副嫌弃的模样,脚步顿了顿,不满地低声嘟囔:“从前在军营里,咱俩挤一个被窝你都不嫌……如今有了皇后,就开始嫌弃我了?再说了,洗不洗澡,跟礼仪体统有何干系?少主公,你变了!”
李真仿佛听见了他的抱怨,没好气地转过身,依旧捂着口鼻,喝道:“胡思乱想些什么?走了,朕要回宫了!”
……
三日后的黄昏,皇宫内殿。
李真盯着在一旁悠然自得品着香茶的沈素问,眉头紧锁:“昨夜朕去看了,她的脉象已然平稳。可为何至今昏迷不醒?沈素问,你给朕一个解释!”
沈素问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盏中浮起的茶沫,抿了一小口,才悠悠道:“我说过,能不能醒,全凭她自己。我沈素问只是个大夫,又不是能起死回生的神仙。陛下,她眼下还能有一口气吊着,已属不易了。”
这时,李牧鱼匆匆走了进来,瞥了一眼沈素问,对李真禀报道:“那些擒获的死士,身上并未问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人,都已移交谢丞相处置了。看来那匪首所供之言,恐怕只有他一人知晓,想必……是幕后主使早已安排好的弃子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