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会被抓?”
凌曜没说话,抬手摸了下鼻尖,段忱笑了,边走边说:“我知道自己近战很弱,昨天又没带枪,硬拼肯定吃亏,所以故意往树林的方向跑。这树林很密,地形又复杂,我可以找机会绕开她们。带着孩子不方便,所以我让丫丫躲在草丛里,自己先去引开她们。”
段忱拨开挡路的几根树枝,继续道:“她们追得很紧,我在林子里绕了几圈才把人甩开,然后我沿着树枝生长的方向一直往前,看见一条通向岩壁的小路,很像我们来时的那条,所以我猜想,或许沿着这条路能找到出口。”
“然后你就逃出去了?”
“嗯,那条路很隐蔽,我顺着走了半个多小时,果然找到了山谷的出口。但是出口有人守着,是两个男人,我躲在暗处观察他们的巡逻规律。发现他们分别站在出口的两侧,每十分钟左右就会换岗,中间有大概三十秒的视线盲区。我确认了这个规律,趁他们背对背的时候,贴着岩壁从一条野兽踩出的土路,钻进灌木丛里挪了过去。”
凌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会被发现吗?”
“不会。”段忱笑着说,“那两个男人一直在闲聊,抱怨晚上值班多辛苦,人在抱怨的时候注意力最容易分散,再加上天色很黑,我脱掉外套只穿着里面的黑色毛衣,只要不发出声音,他们很难发现我。”
此刻只听他的描述,会认为这件事极其简单,但在当时那种情况,暗处观察、计算时间、把握时机,每一步都不能出错。段忱说得轻描淡写,可凌曜知道,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抗住压力,去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的自救。
凌曜不禁转头看着段忱的侧脸,晨光中他微乱的发丝搭在额角,虽然狼狈,却显得有些……可爱?
“看什么?”段忱突然转头迎上他的目光。
凌曜吓了一跳,匆忙收回视线:“……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段忱一愣,挑挑眉:“哦?难得听你夸奖谁,怎么?是不是很崇拜我?”
凌曜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赶紧转移了话题:“逃出山谷之后呢?”
“出了山谷,我先找有信号的地方给邓寻打电话,他说他们已经到了柏明司镇,正在赶来支援的路上。”
凌曜惊讶:“他们未卜先知吗?”
段忱没有回答,而是伸手点了点凌曜的手腕。凌曜低头,手腕上那根皮质手环的黑色晶石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哑光。
凌曜这才记起:“昨晚我按了侧面的凸起,灯亮了三下之后就灭了,我以为是电池没电了。”
段忱微微一笑:“这是靠太阳能供电的,哪来的电池,那三下闪灯就是信号通讯器的发送设备,它连接影渊总局的应急频道,按下紧急求救键之后,总局会收到准确定位,所以邓寻才能及时赶来。”
凌曜看着那枚不起眼的黑色晶石,想起段忱送他这根手环时说的话,说这是“保命符”。
“你当时说它能保命,我还觉得你夸张。”凌曜闷声道。
“现在信了?”
“嗯。”
段忱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山林间的路湿滑泥泞,踩上去软软的,空气里弥漫着芬多精的香气,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这样的安逸清晨,能令人暂时忘却一切烦忧。
凌曜忽然觉得身上没那么冷了,不知道是因为阳光,还是因为段忱那件外套的缘故。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人,段忱的步伐不快不慢,似乎是在迁就着身上有伤的他,好让他跟着不那么吃力。
“你后脑勺的伤,回去得让医生好好处理。”段忱忽然开口。
“嗯。”
“这几天别洗头。”
“嗯。”
“按时换药。”
“嗯。”
“消炎药也得吃。”
“指挥官,”凌曜打断了他的话,“医生还没下医嘱呢。”
段忱看了他一眼:“嫌我不专业?”
凌曜没接话,只是弯起嘴角笑了,低头继续往前走。
等他们走出那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天空很蓝,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铺满了整片山坡。凌曜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望向那片光。
“走啊。”段忱转头催他。
凌曜睁开眼睛,看见段忱站在太阳下,那尽管沾了泥土却依旧白皙的脸庞,被艳阳晒得有些刺眼,他眉眼舒展,眼角带着淡淡的笑,双眸格外清亮,睫毛似挂着露珠,轻轻一眨,闪出晶莹细碎的星星点点。
“发什么呆?”段忱问。
“没有,只是想伸个懒腰。”凌曜说。
身后的树林渐渐远去,山谷中的阴冷也被暖阳驱散。
凌曜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细雨微光,有人并肩,活着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