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情报分析组第二阶段训练进入尾声。
经过高强度的对抗练习,凌曜的“变脸”能力有了显著提升,他已经能在三分钟内迅速进入一个角色,并且维持至少二十分钟不露出明显破绽。连乔茵楠在私下里都跟段忱反应,说凌曜是她见过进步最快的学员,而段忱只是微微一笑,不予置评,反倒夸赞乔茵楠今天的妆容精致。
凌曜无意间听到,在心里暗骂这个一级指挥官的放浪不羁。真是个走到哪儿撩到哪儿的花蝴蝶,和古时候的浪荡公子有什么区别。
周五下午,训练结束得早,凌曜收拾好东西刚准备离开,却在走廊里被段忱叫住。
“晚上有什么安排吗?”段忱靠在墙边,姿态慵懒。
“长跑,很久没参加行动队的体训了,担心体能下降。”凌曜如实回答。
“除了体训呢?”
凌曜想了想:“吃饭?睡觉?”
段忱笑了:“年轻人,生活不能只有工作和睡觉,有没有兴趣跟我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不就知道了。”
半小时后,凌曜站在一家名叫“锚点”的咖啡馆门口,表情有些微妙。
“段指挥官,”他迟疑地说,“这里是……”
“猫咖,是个放松身心的好地方。”段忱率先迈步推门进去,门上的猫爪形状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里很安静,原木色的装修风格,暖黄暗雅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气,还有一丝猫咪独有的味道。几只猫散落在店内各处,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玩球,还有几只见有人光顾,便好奇地围过来看,有一只大胆的,在蹭段忱的裤脚。
段忱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弯腰摸了摸那只蹭他裤脚的布偶猫,动作轻柔,然后笑着对走来的店员说道:“还是老样子,两杯美式。”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凌曜从没来过这种地方,这里的一切都太柔软,太温馨,和影渊那种冷硬锋利的氛围格格不入。
一只橘猫跳上他旁边的沙发,歪头看着他。
凌曜愣住了,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乎,一人一猫,四只眼睛就这么呆呆地对视了很久。
“不用怕,它叫橙子,很亲人。”段忱说完便示范性地伸出手,让橙子嗅了嗅自己的手指,然后轻轻挠它微扬的下巴,猫咪嘴里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凌曜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橙子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手掌,然后开始用头顶蹭他的手心。
毛茸茸,肉乎乎,这温暖的触感,瞬间令凌曜紧绷的肩膀放松了许多。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他问。
“一个朋友开的。”段忱喝了口咖啡,“有时压力过大,我会来这里坐坐,猫不会问你问题,也不会给出尖锐扎心的评判,它们只在乎你手上有没有拿着零食和逗猫棒。”
窗外的夕阳映照在段忱精致的脸颊,他窝在米色布艺沙发中,眼神比在影渊时柔软了许多,也放松了许多,这一刻的段忱,似乎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一级指挥官,反而更像一个普通人。
“你经常感觉压力大吗?”凌曜忍不住问。
段忱手上摩挲着咖啡杯,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做咱们这行的,谁的压力不大?每天面对无数的谎言与背叛,时间长了,甚至会忘记正常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他抬眼看向凌曜:“所以就需要找一些‘锚点’,能把自己拉回现实,否则,就会渐渐迷失在那些伪装里,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
这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凌曜却听出了其中的沉重,他忽然意识到,段忱带他来这里,也许不单单是为了“放松”。
“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人吗?”凌曜问道。
段忱突然笑了:“你真的很聪明,我喜欢。”
凌曜突然瞪大了眼睛,手不自觉握紧,却吓到了橙子,猫咪一下子窜到一旁,躲开了凌曜没轻没重的掌心。
段忱耸耸肩:“抱歉,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欣赏,我喜欢跟聪明的人打交道。”
凌曜长吁一口气,没说什么,默默喝了口冰美式。
段忱却并不在意这一小插曲,微笑着继续道:“想做一个好的情报人员,首先要做一个好人。你必须理解普通人的喜怒哀乐,还有他们的恐惧和欲望,否则,怎么看穿各形各色人的伪装?”
他停顿了片刻,又说道:“就像你,你最擅长的是捕捉面部肌肉的颤动,以此来分析人说的话,但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能完美控制面部肌肉的人呢?或者遇到一个和你一样,甚至比你更擅长‘读脸’的人呢?那时候,你要靠什么去判断真伪?”
凌曜沉默了,没想到,段忱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段忱轻叹了口气:“答案是‘人心’,肌肉可以控制,表情可以伪装,但人心深处的东西,是无法完全隐藏的。一个再完美的演员,在脱离剧本,面临生死抉择时,还是会暴露出内心最真实的一面。”
橙子重新跳上桌子,去蹭段忱的手,段忱轻轻把它抱下来,放在腿上去撸它背上的毛。
凌曜盯着段忱抚摸猫咪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动作轻缓,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
但他知道,这双手也能在瞬息之间拆卸枪托按动扳机,在五十米内击中飞行的子弹。
真的是矛盾又和谐。
危险又迷人。
“第三阶段的实战模拟,你会看到什么是真正的‘人性考验’,做好准备吧。”段忱抱着橙子,微笑着说道。
“我一直都准备得很好。”凌曜移开视线,望着窗外的街景,淡淡地回了一句。
段忱的眼睛弯成明亮的月牙:“那…作为预祝你通过测试,我送你一样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