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川没有躲开,没有抬手去挡,挨了打也没有触摸、保护痛处的动作。
就好像失去了防御的本能。
“问你话呢,哑巴了?”
又是一巴掌。
宋三惜摘掉耳机丢到桌上,手动拉进度条。
最后15秒,李居宸才进入镜头,或者说摄像头专门转向了他。他从背包里抽出一支棒球棍,随意提在手里走向当时正打算收拾张泽宇的自己,似乎眨眼就到了自己身后,然后挥舞球棒——
从旁观视角看到自己倒下的过程,新鲜。
宋三惜摸了摸脑袋上还是有些疼的肿包,一错不错地盯着视频里的李居宸,对方恰好也转眼看向镜头——
眼球微凸,布着几条血丝;因俯视的缘故,眉骨投下阴影显得眼窝深深,占据眼眶中下方的黑瞳几乎缩成一点,被三面眼白一包,戾气横生、几要冲出屏幕。
下一刻,视频骤然结束。
宋三惜对着黑下来的显示屏静坐一刻,才冷笑一声,将这15S剪辑出来,再点开下一条。
总共十个视频,有七个主角是岑川,另两个他不认识。而李居宸这位大少爷出场的次数并不多,唯一一次从头到尾亲自动手,他专门戴耳机听了一下,正好听到李居宸放话。
“再敢骚扰晓绘,你就让你老妈给你选块好墓吧啊。”
白晓绘也是二班学生,和李居宸青梅竹马。后者喜欢前者十分之高调,鹤中人尽皆知。
宋三惜听到这一句就没了兴趣,仔细辨认过这个挨打男生的脸,就整条放进素材库。
也多亏这一条,他凑出了十分钟李居宸施暴的画面。
剪辑完成之后,再将所有视频文件上传一份到云端,并拷贝一份进刚买的U盘。
最后,他将最开始那15秒传到自己手机里。重看一遍,才发现有几秒钟,岑川也被框进了画面一角,形容狼狈。
那十分钟合集不一定能用上,但这15秒是一定会用上的。
要不要通知一下当事人?
宋三惜犹豫片刻,选择通过班级群找到岑川的□□。点进个人页面,头像看起来是一副油画,一堆人挤在一艘船上,色调暗沉。
可惜他对美术、音乐等等文艺了解不多,认不出这是哪家名作,看了眼就添加好友,填写验证,发送申请。
几分钟后,□□冒出新消息提示。
-岑川16367:诶,你好,你真的是宋三惜吗?
宋三惜看到这个备注,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这是把班级群名片迁移过来了,后面一串数字是学号。
-Song:我拿到了一些许桐浩拍摄的霸凌视频,并且想使用这些视频,其中有一些能认出你的画面,所以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岑川16367:那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吗?
-我们是朋友的话,你做决定就可以不用过问我。
怎么这么执着交朋友?宋三惜打下一行字——我不是适合做朋友的人,你坚持的话,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还没有发出去,对面就又有消息发过来。
-岑川16367:算了,我们不勉强。
-你用吧,公开也行,我都没关系。
宋三惜便删掉那行多余的话,再后知后觉,为什么要跟着岑川的思路走?他只是来象征性地要一下授权而已。
就算岑川不同意,他也会用,大不了给多余的人脸打一团马赛克。
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问?为了证明自己还没有到完全不择手段的地步,还坚持着一些做人的基本礼貌?
有什么意义?
他莫名烦躁,重新打字发送,准备结束这段对话。
-Song:好,谢谢。
对面秒回,一点没看出他想结束对话的意思,或者看出了也假装没有。
-岑川16367:没事,12点了,你吃午饭了吗?
这种无聊没营养的问题,宋三惜不打算回复。然而刚放下手机,就听见“嗡嗡嗡”的声响,由远及近,由小渐大。
像有一只蜜蜂从窗外飞来,绕着他脑袋不停地振翅……
空调没有开,阳台门两边的小冰箱和饮水机运转正常,楼上楼下和左右隔壁也都安静如常。
他按上耳屏,用力向里挤压,世界骤然清净;再一放开,那只蜜蜂立刻重新回到耳道。
原来是自己耳鸣啊。
他等待了一分钟,耳鸣停止,然后上网搜索这种现象是否会造成严重影响。
多个结果显示,大多数短暂性耳鸣都是良性的、暂时的,无需过度担心。
□□消息还在弹。
-岑川16367:医生不是说你营养不良吗,应该要多吃一点比较好?
-你在学校还是?你已经回宿舍的话,我可以帮你带饭回来。
刚松一口气的宋三惜顿了顿,拉出键盘敲下几个字。
-Song:谢谢,我会自己解决。
保持健康饮食和规律运动,对他来说并不难。
虽然健康的饮食搭配往往味道不佳,他也体会不到运动的乐趣,但它们带给身体的好处是可量化的。只要不断重复就能获取回报,并且这份回报能辅助他达到自己的目的,坚持就变成了一件简单的事。
看到“对面正在输入”,他怕没完没了,立刻先发制人再添一句。
-Song:就这样吧,今天不要再给我发消息,我不想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