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途中,一阵微弱的窸窣声自密林深处传来,像是枯叶被沉重的脚步碾碎,忽然,一道修长却摇摇欲坠的身影从树影间踉跄而出。
少年一身黑色衣衫,衣角处沾满了泥泞与暗红血渍,像是被荆棘反复撕咬过。
连穆看过去,眼里映出胳膊上那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左臂外侧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自肩头斜划至肘弯,皮肉外翻,边缘已发紫,血水混着泥土凝结成暗褐色的痂,仍有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顺着小臂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腿侧裤管撕裂,露出小腿,一道贯穿伤贯穿肌肉,伤口肿胀发炎,边缘泛着不祥的绿意,显然是被毒物所伤,行走时每一步都牵动筋骨,疼得少年额角冷汗直冒。
他的发髻早已散乱,墨色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颈侧与脸颊,几缕发丝被血粘成一缕一缕,唇色发白,呼吸急促而微弱,勉强撑靠着树干。
林间风起,吹动他破烂的衣角,像一只折翼的鸟,跌落在寂静的树林里,可即便如此,他眼底那点微光仍未熄灭——像是寒夜中将熄未熄的星火,微弱,却倔强地燃烧着。
“需要帮忙吗?”连穆走向前。
“不想死就赶紧滚。”少年低呵一声,声音不大,语气却极为生硬。
“在不治疗,你可能就要死了。”
“关你什么事。”
连穆人生头一回被生生气笑。
“嗯,不关我的事,那我走了。”
强撑着等人离开,云随意猛的吐出一口血,身子径直跌落在地上。
“欸”连穆将人接住。
“谁…谁让你回来的”全靠强大意志力撑住的云随意质问道。
“嘘”连穆轻声,“闭眼休息吧,你已经安全了。”
听见“安全”二字,饶是云随意也压不住濒临崩溃边缘的大脑,就这样意识模糊,昏倒在连穆怀里。
再醒来时,云随意下意识警戒四周。
“警戒性这么强”一旁看的一清二楚的连穆讶异,如此重的伤,从昏迷到醒来,少年竟只用了一个时辰。
“你是何人”听见屋内的声音,云随意神情冷酷,气势汹汹,丝毫不像是一位伤员。
“刚救了你命的恩人”连穆挑眉,“就算不好好感谢我,也不至于这么凶巴巴的吧?”
“谁让你救了,自以为是。”
“可是我已经把你救活了”连穆语气中带着调侃,“怎么办?”
“算你多管闲事。”
连穆无奈。
“这里是哪里?”
“平阳城内的一处院子。”
“平阳城不是瘟疫肆虐,已经禁止人员通行了吗?”
“控制住了。”
“那…”云随意有些犹豫。
“想问什么?”
“没什么”云随意摇摇头,坐起身,“多谢救命之恩,今日我便放你一马,不杀你了。”
连穆一时被少年的话惊的不知如何开口。
云随意看眼前人被噎了一下,心里有些畅快。
“你身上都是伤,确定现在要下床离开吗?”连穆提醒道。
“关你什么事。”
“啧”连穆难得被少年激起脾气来,“你身上还穿着我衣服那。”
云随意低头,他一身黑衣劲装变成了白色的广袖宽袍,惊怒道“谁让你脱我衣服的。”
“想脱便脱了。”
“你”云随意气急。
“小心”连穆伸手接住站立不稳的云随意。
“放开我”云随意伸手推连穆。
“别又摔了”连穆环着云随意腰腹的手紧了紧。
确认连穆确实是好心,不是为了占他便宜的云随意也熄了脾气。
看着突然安静的云随意,连穆有些惊奇,松开手道“这个院子没有人使用,你可以暂时在这里休息,药膏和饭都在桌子上,看你状态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我还有事,不便在这里久留。”
“城内疫情虽已控制,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在城内乱走”临走前连穆提醒道。
看着少年点头,连穆转身离开。
平阳知府
见到连穆的身影,炽焰跟在他身边汇报城内一下午的情况。
“连穆,水源那儿情况很严重吗?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炽焰好奇道。
“不严重,已经解决了,回城途中恰好在树林里救了个人。”
“哦”炽焰点点头,“连穆,这里瘟疫已经控制了,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只是情况暂时得到了改善,彻底解决还需要一月有余。”
“也是”炽焰随手拿起案桌上的水果咬一口,“还有一些人没喝药那。”
“还有人没喝药?”连穆蹙眉。
“是啊”炽焰点头,“下午听知府大人的意思,城内还有一些百姓为了怕被拉到城外的隔离区偷偷藏起来了,全城还要彻底搜查一下那。”
“诶,连穆,你去做什么?”
“待在这里也没事,我去外面看看。”
“我跟你一起,连穆,等着我。”炽焰赶紧追连穆。
……
屋内,确认连穆离开的云随意走到桌子旁,低头看着桌子上清淡的白粥和药膏,愣了两秒,然后坐下一口一口的慢慢喝粥。
身上的伤只是看着吓人,树林外如此虚弱是因为听见了有外人的脚步声才故作严重,以防不时之需。
如今伤口被上了药,他也进入了城内,也该回府里看看什么情况了。
三两口用完粥,云随意闪身离开了院子。
不知名的院子又恢复了原有的静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