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后,几人仍在琼州停留了半个月,期间云玄和谢将军将边境的布防重新调整,半数的兵士都下放到周围的村庄,每季轮换着驻守,其余时间便可以耕种劳作,成家立业。
卫芷跟着云玄去了好几个村上,不止祈安村,这里大多数村庄都见不到什么男子,便是有,也多是老翁。日常皆是妇人们肩挑扁担,打水种地,养活一家。
卫芷还是那样,走到哪都有人围着上来热情的叫她神女大人,递来各式吃食,或许是祈安村的村民曾分享过“经验”,大家都知道神女大人爱吃山楂,家家户户都去山上淘得一小筐备着,没能凑到前面的,也要托人往前递。
是以卫芷每次跟着去玩,都带回来一马车山楂果,便是灵那么馋嘴的,也吃得吃不下了。
小春和安安两人别出心裁,将山楂果做成了各式点心,但卫芷现在是一点也吃不下山楂了,几人在屋子里一通塞,还剩下一大盒。卫芷瘫在草席上揉肚子,忽地想到什么,眼骨碌一转,猛地坐起,提上食盒便掀帘出去了。
云玄正和谢将军商议军中修士的去向安排,原先是将修士尽数编入军中,便于作战指挥,如今既然休战,自然不能再留这么多修士在边关。边关的修行条件怎么说都是比不上门派里的,再说卫芷点拨了新的修炼之道,也需得统一授课才能培养更多有生力量应当将来的战事。
卫芷提着食盒直愣愣的走进去,谢将军看见她,笑眯眯地起身作揖,口称神女。他看着云玄长大,托大算个长辈,那日是被吓着了才有些慌张,但回头一想,若是自家孩子能得这样的姻缘,那确实是天大的造化了,如今看着卫芷不免泛起一丝慈爱之情。
卫芷将食盒放在案上,端出一盒满满登登的糖渍山楂,“我给你带点心来了,谢将军也吃。”
云玄弧眸,倚在椅背上,一双眼不错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像是故意逗卫芷玩,“是吗,从前都是我带点心给阿芷,今日竟有福气吃阿芷带来的点心。”
卫芷横他一眼,这人先前装得正经,一口前辈一口在下,便是后来她允他唤阿芷,也是端得君子样,怎么那日之后就偏爱说些话逗她。
“你还说呢,我都好几日没吃到大厨房的杏花酥了,这不是巴巴地提点你来了。”
云玄闷笑,“我原是想着阿芷吃了山楂,恐怕吃不下那些点心,特意吩咐他们停一两日的,不想阿芷原来惦念着。”
气得卫芷拈起一颗裹满糖霜的山楂塞进他嘴里。
谢将军自觉自个二在这尴尬,便起身行礼,“神女大人想来同陛下有话要讲,臣先告退。”
云玄含下那颗山楂,细细嚼了咽下去,抬手招呼他重新坐下,“不忙,刚巧阿芷来了,一道商议定下此事,也免得多次劳累阿芷。”
卫芷便又叹气,“又要议事,早知不来了,还不如在屋里听小春念诗呢。”
如今休战,自然要将大部分修士带回东都继续修炼,只留下本就在军中任职的修士驻守。先前云玄和谢将军讲了卫芷在教小春另外的修行术法,二人便打算让小春学会之后先教皇宗里的修士试行,特意请示卫芷可否。
卫芷趴在桌上,咿咿呀呀地扑腾了一会,才坐起来好好说话,“我觉得不是很可行,这本质上是两种修行方法,若混在一处学,难免不能专精,倒不如另开一门专习此术,皇宗依然是照原先的路子修炼,左右他们也本就是这样选出来的。”
云玄想了想,也觉有理。两种修炼之术需要的体质不同,相比之下,卫芷独创的那一门要求还更严苛一些。确实不如另外开宗立派,从头广召天下有志之士,从中挑选可育之苗来得好。
云渺宗处在琼州,只是作为宗主的谢将军在东都,因此东都也有分属宗门,每年都有考校本宗内优秀弟子进入。云玄便商议着,想将新宗立在中州,一来镇守中州腹地,二来也便于卫芷常去看看。
如此说定后,又生出许多细枝末节的事来,得到实地去才好安排,只能等回东都再细细商榷。
此番回都,人员庞大,一路上各州各府都有百姓自发相迎,香花盈袖,不被路过的州府也有慕名赶来的百姓,一来二去,原定一个月的路程,硬生生拖到了两个月。卫芷进都时,已是仲夏时节。
云玄问过卫芷后,给她改建了一间很大的宫殿,取名莲华宫。莲华宫比卫芷从前在琼州部署司的院子要大很多,伺候的宫人也多了许多,安安婵儿几个自然升官当了大宫女,带着小宫女收拾了几天宫殿,神气得不行。
卫芷很喜欢殿后的小湖,徬晚斜倚在栏杆旁吹吹夜风,很是舒适。宫里的膳房只花了三天便摸清了卫芷的口味,此后呈上来的膳食点心,样样都让卫芷喜欢得不行,专门调了两个小宫女给她端盘子,她在宫里玩到什么地方就端去什么地方。
两个小宫女年纪小,又是双胞胎,一人粉衣一人绿衣,叽叽喳喳地围着卫芷,满口皆是“神女大人英明”“神女大人高见”“神女大人所言甚是”,似乎在她们眼里卫芷所言所行皆有道理。
小春是跟着卫芷住的,这间宫殿极大,小院子就划分了六七个出来,卫芷将她安排在了离主殿最近的院子里,便于每日指点修炼。
云玄说到做到,回到东都后,立刻派人去搜寻了市面上所有时兴的话本,又在卫芷的宫殿里兴建了一座小型藏书阁,卫芷这些时日,除了去看小春,便是赖在这阁里了。
卫芷看书时喜欢吃点梨条,但今日或许是梨子不够,膳房里送来的份量很少,卫芷吃完后,便叫绿衣小宫女再去看看。
她去得很快,回来得也很快,手里捧了一盒糖瓜放在案上,学着姐姐的样子同卫芷凑在一处。
“神女大人,奴婢刚刚碰见婵儿姐姐了,她说陛下来寻您,在正殿等着呢。”
卫芷嚼糖瓜的动作顿了一下,捏着纸页有些犹豫,“啊……他等了多久了?”
绿衣小宫女歪头思索着,“婵儿姐姐没说,但奴婢看见茶房的水壶空了两个,至少也有一个时辰了吧。”
卫芷啪一下合上话本子,站起身来,“怎么不同我讲呢。”
绿衣小宫女撅嘴垂首,“神女大人不是吩咐过,在藏书阁时不能打扰吗。”
卫芷愣了下,似乎确实是她说的,思虑不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