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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泗河市市区以后,两拨人自然而然分开。
叶婉筱和贺骁回公司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沈渠就近找了一家超市,跟许菱烟采买晚上煮火锅要用到的食材。
期间,许菱烟避开沈渠,去安全通道给卢桃打了通电话,告诉她今晚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来访,赶快把卫生收拾干净,准备好煮火锅的工具。
“你有什么想吃的?”她不忘问。
卢桃张嘴就来:“午餐肉、虾饺,牛脊髓,还有……豌豆尖!”
许菱烟满口答应,惦记着沈渠从蔬菜区返回来看不见她可能会担心,没说两句就着急忙慌地挂断电话,赶去找他汇合。
而卢桃这个人精儿把许菱烟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知道她表面柔柔弱弱、笑容满面,看似很好接近很好说话的样子,实则防备心格外重,跟人来往自有一套评判标准。
对于那些被划在圈外、判定为没必要深交的人,许菱烟绝对不会带入接近自己生活或工作的重要区域。
从前交单的时候,她直接在外面约个地方跟客户见面,更不会留人在家里吃饭。
这也太暧昧了!
卢桃眼珠一转,立马猜到,今晚来的客人十有八九是那位沈教授。
她捂着脸激动地嗷了一声,本着绝不能给师姐的感情拖后腿,以及要给客人留个好印象的想法,她赶紧收起满桌的零食袋和水果皮,换衣服出门扔垃圾,盘算着等他们到家之前做一道拿手的甜品。
天际将将擦黑时,密码锁发出清脆铃声,伴随咔哒轻响,门把手被拧动。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门,先注意到沈渠讶然的微妙表情,许菱烟疑惑地转头,立马被光洁到可以当成镜子用的瓷砖地面唬住,差点退出去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进错家门。
她叮嘱卢桃清理卫生,但并没指望她一个人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大扫除,只要打眼一瞧别脏乱的太过分就行。
可眼前的景象完全超乎预料。
客厅内一尘不染,所有东西都乖乖待在它本应该待得地方,碗筷整齐摆在餐桌上,插板的长线沿墙边延伸,完全不怕挡路,热水已经烧开,火锅底料融化开,浓香鲜辣的味道钻入鼻尖。
惊诧之余,许菱烟内心泛起小小的骄傲和欣慰,控制不住向沈渠炫耀,“我家之前没那么干净,多亏我妹妹在,她人勤快又机灵,长得也乖。待会你见她就知道了。”
沈渠点头,嘴角弧度意味深长,眼睛微微一眯,看破不说破。
许菱烟从玄关处探出头,往厨房张望。
“小桃子?”
“……”
“田螺姑娘?”
话音未落,一小股旋风迎面袭来。
沈渠反应迅速的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将许菱烟护到身后。
下一秒,他定睛看见个穿着粉色蕾丝边围裙的女生,双手、脸颊,包括围裙上全是面粉,模样很狼狈。
心形脸一般不显年龄,尤其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很有迷惑性,乍看像个未成年,毫无威胁性。
沈渠认出她,放松戒备,眨眼间恢复往日的绅士风度,扬起笑主动问候:“你好。”
卢桃则在心底嚯了一声:不愧是师姐,竟然能从一群聪明绝顶的教授里搜罗出一个罕见的绝世大帅哥,不止外形出挑,感觉脾气也好好。
但她没敢多看。
匆匆忙忙做个自我介绍,卢桃又一头扎进厨房,继续捯饬没弄完的甜品。
沈渠一头雾水,看向许菱烟时,不自觉地放轻声音:“我干什么吓到她了?”
许菱烟忍着笑,从柜子里取出一次性拖鞋,递过去,“你肯定打小就是个备受老师们喜欢的优等生,所以才不知道。”
“什么意思?”
“对于某些人来说,畏惧老师这种事就像老鼠怕猫一样,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沈渠扬眉,不置可否。
晚饭格外丰盛,除了火锅和卢桃做得甜品,还有沈渠带来的家乡特产。因为保质期短,拆开之后即食不方便保存,所以依样只取了一小袋装盘,让她们先尝一下味道,看合不合胃口。
卢桃很矜持的没动,挨不住肚子里的馋虫被香味勾动作祟,眼神时不时往那边瞥,口水疯狂分泌。
许菱烟主动给她夹了一筷子,柔声说:“尝尝。”
沈渠也发现她的不自然,弯起和善地笑:“不是很辣,放心吃。”
卢桃腼腆地嗯声。
因为第二天各有各的安排,再加上沈渠待会还得开车回家,酒是没办法碰了,三个成年人手边的杯子里只有果汁,眼前摆着形状可爱、颜色鲜艳的餐具,一下子削减了不少严肃生疏感。
卢桃慢慢放松紧绷的神经,安静吃饭的同时,听他们聊彼此工作上的事情,有关非遗手工艺的内容偶尔也能插个一两句。
许菱烟和沈渠你一言我一语接上她的话,气氛逐渐变得融洽。
桌面的空间有限,一部分食材还放在厨房里,眼见快吃完了,沈渠下意识起身,却被许菱烟摁下肩膀,笑说:“哪能让客人动手。我去拿,你坐着。”
不及一秒的触碰,指尖温度甚至无法透过布料传到他皮肤上,但酥酥麻麻如过电一般的感觉停留在那儿,很久没有消散。
刹那间,沈渠心底荡起千层波浪,敛了敛眼眸,很听使唤地坐下了。
许菱烟一离开,桌前两人暂时无话。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辣味直钻入鼻尖,热气熏得卢桃面颊绯红。
反观单独坐在对面的沈渠,从始至终都一副淡然的样子。
比寻常男人更白也更精致的皮囊,一点儿没被氤氲的气体沾染,从锅口冒出的滚滚雾气反倒像一面肉眼可见的屏障,以餐桌为界,将他隔绝在另一个常人无法触及的世界。
卢桃咬着筷子,壮起胆子飞快瞄男人几眼,大概懂了师姐喜欢他的原因。
青春期里有一阵,卢桃迷上看少女漫画,最喜欢那种表面拽拽的、坏坏的,同时又很熨帖女人心的男性角色,当她兴致勃勃拿去跟许菱烟分享,她只淡淡地扫一眼就继续钻研雕刻功夫,好像这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还不如手上的木块儿有吸引力。
后来许菱烟读大学,卢桃偶然撞见过有男人追求她,依照世俗标准判断他们的条件还算不错,不过从来都是吃一顿饭,或者约会一次就没下文了。
出于好奇,卢桃旁敲侧击地打听过许菱烟的理想型。
本以为许菱烟没有喜欢的对象,会随便说几句搪塞过去,可她低头思索一会儿,真就严谨地回答说,要温润尔雅、饱读诗书,要气质疏离、高冷、一心一意,要有个人想法却不能独断专行,要懂得欣赏和尊重彼此的一切,又要体贴识趣不会冷场,甚至连肤色和五官都细致地描绘出来了,说得有鼻有眼的。
每一条听起来都那么匪夷所思,可又有理有据,仿佛不是她的构想,现实中真有这么个人。
彼时卢桃以为她的理想型是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结果现在“神仙”就坐在她对面咬那块糊底的甜点,表情淡然,眉头都没皱一下。
卢桃脑袋轰得炸了。
因为客人比想象中来得早,卢桃一急,没掌握好火候,把底部烤焦了,口感又干又脆,糊味遮盖了原本的香气,泛苦还涩。
刚才她还庆幸桌上的食物够多,等吃完正餐,客人的肚子里也就没位置再放甜点了,免得她出糗,结果一个没拦住,沈渠就从盘子里拿走了一块。
卢桃着急想拦,忘记嘴里有食物没咽掉,话还没出口就呛了个正着,硬靠毅力憋住咳嗽,喉管疼得要命,一张脸涨得通红泛紫,赶紧推开椅子去找水喝。
杯子洗干净倒扣在厨房里沥水,没拿出来,卢桃仓促地翻找放一次性纸杯的抽屉,里头却空空如也。
身后的光被挡了一下,短暂黑暗之后,有道挺拔的身影自上而下完全地投落。
细究就会发现,跟沈渠本人其实不太一样,这道身影过分魁梧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指尖修剪整齐,勾住底层抽屉的拉环,往外一拽,轻车熟路的从最里面翻出一包还没开封的纸杯,取了一只,兑好水温递给卢桃。
“慢慢喝。”他道。
语调毫无起伏,走过场一样的关心。
卢桃不敢说话,怕一张嘴就咳嗽个没完,她自己丢人没关系,可不能给师姐丢人,于是垂着眼皮,点点头表示感谢。
接过纸杯的时候,她不小心触及他的指尖,冷如冰块,或许更甚。
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颤,差点没拿稳杯子,随后,从檀香味中嗅到似有若无的腐朽气,比消毒液还刺鼻,搅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卢桃隐约察觉出一丝不对,下意识抬眼,没等瞧真切,先跟走出厨房的许菱烟打了个照面。
听她关切地问:“怎么了?”
“呛着了。”沈渠边说,边走近,接过许菱烟手里的盘子。
转瞬间,他身上那股隐晦的凌冽危险荡然无存,宛如丝线般轻柔萦绕在空气中的味道,也从腐臭变成了纯粹的檀香。
一切发生的太快,好像从头到尾只是卢桃的错觉而已。
她不解地挠了挠头,就真的只当自己闻错了,没再纠结刚才闪过的异状,仰头喝掉最后一口水,回到桌前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