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清如表情陡然发生变化。
她低头浅笑,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心上人,又被这个想法臊得脸颊通红,小声咕哝:“都听阿婆的。”
敞开的铁门旁放置一架巨大的狗笼,寒冬腊月天,不知道谁把两只狗的毛全剃光了,模样异常滑稽。
它们夹着尾巴,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经过时,郑清如特地停下跟它们告别,心头比灌了蜜还甜,轻道:“我要嫁人啦,今儿出了门,往后轻易不再回来了。你们千万要乖乖的,别惹阿翁阿婆、阿爷阿母恼怒,否则伙食不保,我可没办法给你们求情。”
其中一只狗儿闻声,颤巍巍地掀起眼皮,直勾勾盯着她。
眼珠子黑如曜石,蒙着一层水雾,泛起类似哀戚的神色。
...跟人似的。
突如其来的荒唐想法把郑清如骇一跳,寒意自尾椎骨炸开,虫豸一样沿着背脊向上爬,冷湿粘稠痕迹一路蜿蜒,最后停留在脖颈大动脉上,蠕蠕而动。
在她咂摸出一分一毫的不对劲,不自觉开始深思时,禁忌立即被触发。
四周的景色不断扭动、后退、缩小,逐渐模糊化。
郑清如明明睁大了双眼,瞳仁反而古怪地收缩,除了面前那顶火红的喜轿之外,什么都不看清了。
不知何时,有人正悄悄靠近这边。
或者说,并非是人,只是一团浓黑的影,逐渐拉长变宽,严严实实罩着她。潮黏的气息喷洒在耳畔,转瞬间,雾气化为实体,冲着发间那支白玉簪延伸。
‘它’并没取下来,仅仅用指尖碰了一碰,便顺着柔软的发丝滑落。
墨团自各一边乍开两根疯狂舞动的长条,貌似人类的胳膊,自背后揽住她的腰肢,缓缓收紧,再收紧,强劲的力道就快碾碎她的五脏六腑。
郑清如听见肋骨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呼吸逐渐困难,胭脂已经盖不住涨紫的面色。
她想尖叫,试图引起邻里的注意赶来救命,嗓子眼却先涌出铁锈的味道,声带好像故障了,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挤出丝丝的气音。
‘它’的另一根长条缠绕着她的肩头,似贪恋般反复摩挲,随即延长至另一个肩头,从身前绷成一上一下两条直线,像用绳索把她结结实实地捆住了。
郑清如被萧瑟的气息包裹,身体又冷又黏,不住地发抖。
‘它’对此无知无觉,更大一团貌似脑袋的墨色枕上她的肩膀,逐渐向前伸展,吊锤般摆来摆去,像在蹭着她撒娇一样,表现得无比亲昵的同时,又牢牢压制住她挣脱的动作。
随着施加的力道越来越大,她无法自制地翻起白眼,身躯上下两部分以不自然地弧度往相反的方向扭曲,胸膛无限向‘它’贴近,眼瞅着就要被掰折,填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它’突然停了下来,弄出含糊地撕扯音,像野兽嚼食,又像阴风过阵,令人毛骨悚然。执着地尝试了好一阵儿,如愿挤出囫囵的音节——
“妻。”
“...下次,见。”
-
随着第一缕天光洒入室内,许菱烟冷不丁睁开双眼,诈尸一样。
她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总之冰凉稠黏,流动的速度格外缓慢,后背的衣料也湿透了,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儿。
...什么情况。
撞邪了,还是见鬼了?
许菱烟迟缓的反应,被一场梦吓得惊魂未定,盯着天花板发愣。
中式恐怖无外乎女人、嫁衣、绣鞋、喜轿这几个元素,在昨晚的梦里集齐了。
梦的内容通常毫无逻辑,可她却有个一听就讲究的名字,郑清如。最诡异的是,那个不清楚到底算什么物种的黑雾,邪门儿到让她长时间无法平复心情,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直到尖锐的铃声划破沉寂,许菱烟才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抽离。
她捡起手机,关掉闹钟,顺势点进微信。
国外的客户果然没搭理她,不过他表哥倒挺配合的,就算在凌晨看见消息,也照样回复了。
许菱烟乐颠颠地打开对话框,视线聚焦在屏幕上时,大脑嗡得一声,一片空白,头皮止不住地发麻。
01:45
客户他表哥:只有这种摆拍不行
客户他表哥:麻烦你簪上看一看效果
02:00
八万春工作室-XU:[图片]
照片上的女人低着头,只拍到了眉毛以上的位置,散开的长发间插着那支簪子,白玉兰花转向外侧。
身后是一面墙,准确来说,是房间内一处能够避开光的角落。
她作为照片里唯一的人,却觉得周遭的黑也有生命,等摁下快门的那刻便敞开怀抱,将她密不透风地裹起来。
这氛围...
像极了...
情侣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