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温柔如水,似不绝的春风裹挟来铺天盖地的暖意;又似暮色里的柳丝,柔婉缠绕,自带朦胧缱绻感缠绵至极。
叶凡馨彻底愣住。
直到他再次开口才回过神。
“我来你宿舍楼下找你。”
容不得片刻思考,他掐断了电话。
时隔一月再次相见,他站在杳杳晚风里,抱胸踱步似是在思考人生。似是有独特预感,他顺着那缕微风回头,刚好瞧见她。
花好月圆夜,有一佳人来。
灿若春华,皎如秋月。
“走吧。”
“好。”
电影院里昏暗一片,屏幕上的流光溢彩瀑然映射下来,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堂堂在反光。
“哈哈哈……”
人群中发出爆笑——这是一个搞笑电影。
影院中央靠里的两个位置却是波澜不惊。
叶凡馨有点心猿意马,脑子里全是程萱的话“要想知道他对你有没有感觉,你就去试啊,试一试就知道了。”
试?
要如何试才不显得刻意?
踟蹰许久,她缓缓伸手向中间的爆米花桶,意外触上一片柔软温凉。
吓得她立刻缩回来。
何以默的手僵住,顿在哪里,斜眼瞥她。
微弱的光亮里,姑娘一头斜梳辫,半缩脖子靠在皮椅上,眼睛狂眨不止既不认真看电影也不敢斜眼看他。
横看竖看都很心虚。
他抓了一颗爆米花,脆响,喷香在口腔里爆开,同时他能明显感受到四肢百骸中有洪流滚流不止,正缓缓侵蚀五脏六腑。
火在烧,她却没动作,似乎被戏耍了。
何以默心中有种谈不上的感觉,分出余光盯着爆米花桶,看准时机在叶凡馨再次伸手时同时伸出,挑逗玩弄般攥握她的手指,将她手里的爆米花夺了过来。
叶凡馨彻底不淡定,道:“你干什么?”
“礼尚往来。”他朝她扬眉,满是不羁,“谁让你先碰我?”
“我又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你那个时候会伸手。”
“那我也不是故意的。”
叶凡馨:“……”
这人心眼子好笑,碰他手一下都要碰回来,半点亏都不肯吃。
“对不起,不小心碰到你。”
何以默哑然一笑,歪头凑近:“你不是说不是故意的,还道歉,掩耳盗铃啊?”
他喷出轻热的气落在她耳畔,也只落在她耳畔,于幽狭间生出暧昧纠缠。
叶凡馨瞪他一眼,故作凶狠:“闭嘴,影响我看电影了。”
“哦……”他懒洋洋扯音,“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想牵我手。”
她咬牙:“不想!”
影片突然切了个景,亮光四射,台下人眼前也跟着明亮起来,像是一下子从黑夜来到黎明,豁然开朗,柳暗花明。
来到影片高潮,大家都闷头盯着屏幕,旁边亦平静如水。趁此机会,叶凡馨下定决心悄悄偏头。
流光溢彩,四目相对。
他在看她,她也在看他。
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尽了。
浑身触电,叶凡馨着急忙慌要撤回目光,那人陡然而来,轻轻攥住她颤抖的手腕,那颤抖不止的串珠线终于搭上依靠,一下子心安下来。
她故作矜持试图轻轻往后撤,整只手都被拉过去,稳稳当当放在他膝盖上。
手腕松落,十指相扣,指缝生热。
亲昵到了极致。
他在暗光中回眸,眼中蕴含无限星光,挑弄与不羁全然褪去,眉目见只剩认真。
“成全你了。”他摇摇她的手,“收心看电影吧,电影比我好看。”
叶凡馨的心跳停了一瞬。
恢复呼吸后,用力要抽自己的手逃避这温柔乡。
“少自恋,我才没有想牵你手。”
察觉到她的努力,他立刻抬指松力,她顺势逃脱,如离水已久的鱼急切要回归,不带一丝留恋。
摆明了在刻意躲避。
何以默眉头爬上阴翳:“那你是什么意思?”
专挑情人节约他出来看电影,还故作玄虚说什么电影票买多了,骗鬼的话罢了,当他是蠢蛋呢?
叶凡馨不由自主皱眉,浮音道:“好朋友一起看电影,一定要有什么吗?”
“那你心虚什么?”他寸步不让迎上她的目光,“又一直在偷偷看我?”
“我没心虚,只是最近气血不好说话中气不足,至于你说我偷看你……”
顿了顿,她才道:“你怎么知道我偷看你?难不成你一直在看我,关注我的一举一动,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偷看了你?”
她说的振振有词,让人乍一听觉得十分有道理。
何以默静静看她有理又无力地为自己辩解,不认同也不反驳,默了许久,趁着空音间隙再次凑近:“是,我承认一直在看你。”
叶凡馨凝住,她打死也想不到他会承认。
“因为你好看。”
“所以可以回答为什么要偷看我吗?”
他静静等待着,叶凡馨干咳一声:“同理,因为你帅,而我喜欢偷窥帅哥,就是这样肤浅。”
一片寂静中,他淡淡笑了一声,似嘲笑又似自嘲。
“你穆师兄知道你背地里这样吗?”
“他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叶凡馨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这种节骨眼上何以默总要扯一嘴他压根没见过的穆尽然,于是语气不好地敷衍他。
就是在存心找不痛快。
何以默一噎,硬声道:“不错,你本事挺大。”
她会心一笑:“多谢夸奖。”
操,又被耍了!——被她当成空虚无聊时的消遣玩具了!
何以默想弄死叶凡馨。
还有,什么破电影,难看死了!
破奶茶,难喝!
破爆米花,难吃!
……
前后左右全是相濡以沫的情侣相互枕着、搂着、牵着看电影,处处款款深情,有人却在暗处无声无息破了一次又一次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