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以后还是按时好好吃饭，别年纪轻轻搞出一堆病。”

叶凡馨攥紧勺子:“好的，我知道了。”

“还有，谢谢你。”无论如何这是她最想说的一句，隔得太久，即便是其中人听不出弦外之音她也要说。

何以默淡笑一下，往后一仰，笑道:“这么感动啊，要不你以身相许?”

“我才不要。”

“怎么，嫌我配不上你?”

“不敢，是我这个贫寒小民不敢高攀高门大户的何少爷。”

用的都是朋友间开玩笑时惯用的口吻口吻，谁能知道是真是假，总归两个人都乐在其中。

人生在世，乐字当头。

无论如何高兴就对了，他们本也不是较真的人，玩玩闹闹也就过了，事后依旧能若无其事地面对面排练。

没有意外没有错误，排练很顺利，顺利一直保持到正式出演那天。毕竟是正式上台表演，大家都很紧张，尤其是叶凡馨，她从来没有过上台表演的经验，紧张得手掌心冒汗不止。

程萱给她打气:“不怕不怕，平常心啊平常心。”

“好好好，平常心就行。”

反正都排练过许多次了，不会有差错，就算有，她也能控场的……吧?

大家都在候场，讲述故事的人最先上场，依次是故事对应的场景，第一个故事是女娲造人，第二个故事是嫦娥奔月，第三个故事是屈原投江，第四个故事是伯牙子期知音之交，第五个故事是霸王别姬。

叶凡馨可算是知道郑秀为什么不要他们演鸿门宴了，已经有了神话、爱国、友情，她想搞个凄美爱情故事来美美收官，顺便多凑几个主题。

可为什么要找她来演呢？

她可没有当演员的潜质。

要知道她站在台下已经开始腿软怯场，真想仰天大哭一场，但是不能落泪——妆会花。

只能故作镇定地站好，等第四个故事开始时，裙子下的腿开始颤抖，她扭头看精心装扮过的何以默，他似乎也有点慌张，但是微乎其微。

最让人想笑的是他的滑稽装扮，底妆尚可，发型也好，唯一不足的是那十分草台班子的盔甲套装，略显臃肿把他颜值拉低一大截，叶凡馨一下子没忍住笑出来。

“笑什么笑，给我憋回去!”

何以默多注重外表的一个人呐，试服装第一天就去同郑秀反应该问题要求改一下装背，被以经费不足为由驳斥回来，他当然知道自己滑稽，脸肉眼可见地红了，暗戳戳发誓以后打死也不参加这种坑人又丢脸的活动。

这一笑，叶凡馨也不觉紧张了，在嘴巴上比了个封口的动作，道:“对不起，我真不该取笑你，毕竟你待会要演风华绝代的项羽少将，加油吧!”

何以默皮笑肉不笑回她:“你以为自己能好到那里去?”

叶凡馨低头看自己的妆造，衣服不知道是谁挑的，审美不错——是一件大红色的战国袍，宽袖束腰长拖在地上，刚好遮住下面随意搭配的绣花舞鞋。

又伸手摸摸发包，程萱手巧，特意学习给她梳了一个简约大气的青环髻，搭了几只九块九包邮的“玉簪”，底妆亦是程萱一手所出，自然是好看的。

她五官本就精巧，眼宽鼻高皮肤白，是标准的浓颜系姑娘，有好妆造的加持简直是活脱脱从画里走下来的战国美人。

也不知哪来的自信，叶凡馨信誓旦旦道:“反正比你好。”

何以默懒得同她计较，朝她假惺惺一笑，而后整理自己腰上的道具刀，确保“虞姬”能精准扯出来自刎，呈现完美的舞台效果。

第四个故事结束，伯牙子期相携下台，舞台上灯光一暗陷入混沌，两个人立刻从侧方跑上台站好比划好开场动作。

身后是讲述者得荡起伏的声音，每人几句轮流说词，交代故事发生的历史背景，叶凡馨在灯光下摆动四肢跳简单的舞蹈，何以默举着剑刷刷刷挥舞，两个人觉得自己草台爆了，在排练的过程中多次爆笑不止，此刻都以严谨的状态努力做好每一个动作。

台下有人啧声赞叹。

“He’s handsome, she’s graceful—they’re a match made in heaven.”

（他英俊，她优雅，他们是天作之合。）

“Oh, my God, that's great!”

（我的天，太棒了!）

……

台上背景音乐、雄浑朗诵混杂在一起，他们的动作也快起来——到高潮了。

一双玉手在头上婉转如花，随后缓缓下落交叉低头置与腰间静止不动；木剑也随音而停，剑指苍穹问鼎天下。

灯光师将舞台灯聚焦成两束，打在红衣舞女与藏蓝将军上，两人缓缓转身神情对望。

而后在众人瞩目的下说出自己各自的台词，待将军说完，美人伸手轻拂泪作出伤心之势，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拔出将军腰上的剑自刎转圈落地，将军将美人搂在怀里哭泣。

“Oh, my God, that's so touching!”

（我的天，太感人了!）

“砰——”

不知道谁家好人临时起意冲上来放了两个礼花，花瓣缓缓落在两个人的身上，从他的肩头滑落至她的脸颊，冰凉又轻痒，缠绵又悱恻，尽管是闭着眼睛，叶凡馨眼睛还是忍不住眨了一下。

不止是触感，还有更尴尬的——刚才自刎转圈落地的时候那只大一码的绣花鞋飞出去了!

舞台差错无法避免也无人会深究，观众已经沉浸在故事之中，这点小失误没有引起轩然大波，反而让人觉得可以理解。可这位敬业又没有经验的演员可是慌张极了，心一直挂在那只瘪踏踏绣花鞋上，脚板心飕飕发凉，尴尬到耳尖都红透。

救命啊，一想到待会音乐结束要灰溜溜爬起来捡那只鞋子，叶凡馨就想死，人怎么可以倒霉成这样，昨天正式排练的时候明明还是好的!

背景音乐还在放，有人作最后总结，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只要保持这个姿势等音乐结束起身下台就行。

她躺在地上保持“死”的动作，心里数着拍子等结束立刻窜起来捡鞋子，出乎意料的，脚踝被轻轻拉起来，有人给她套上了鞋子!

是谁?!

还有有谁?

大红宽袖里的手指渐渐收拢。

何以默瞅着那只怎么也穿不上的鞋犯难——鞋带断了才会被甩飞。

音乐已步入尾声，台上不知名的防滑布绊脚得很，他自己都被搞得踉跄，穿只破鞋走路应该很大几率会摔跤吧?

灯还亮着，台下还有人在看，何以默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轻轻移开手，低声道:“鞋带断了，穿不上，你别乱动，待会又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