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埋头又埋头吃了几口。

“你是……复读了吗？”按照道理来说何以默今年应该读大二了，叶凡馨一直想问这个问题，碍于何爸爸何妈妈在又不好开口。

“不是，游戏上瘾休学了一年。”他没有藏着掖着，轻描淡写地把自己那段称得上羞耻的过往讲出来。

游戏上瘾?

叶凡馨很难把这四个字安在何以默身上，她记忆里的何以默表面上调皮玩心重，其实是一心一意刻苦学习的。

他书包里藏着许多练习册，他自费买的，在不想听老师讲课的时候就拿出来自己做，他草稿本上看不懂的鬼画符其实都是各种数学物理公式。

初中的何以默是个心机深沉老奸巨猾的人，总是背着她偷偷学习。

“玩物丧志，难怪你妈刚才那么生气，要追着你打。”

何以默终于抬起眼皮:“是么？可我没丧志，如她所愿考上京大了，够她吹八辈子。”

他压根不觉得那段时间是玩物丧志，甚至觉得自己没错。父母不尊重他的意愿，他又因太小无力反抗，无奈之下只能为自己找个宣泄口，用暴力又愚蠢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电子游戏成了那个宣泄口，他二十四小时抱着手机不肯撒手闹着不去念书，叛逆了近整年，最后什么也改变还耽误了自己。后来何以默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幼稚的蠢蛋，蠢就蠢吧，但他不后悔。

“因为你足够优秀，能够收放自如吧。”叶凡馨思考后这样说道。

“你是在变相夸我?”他有些意外，扬眉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听到你夸我，而不是骂我。”

初中的叶凡馨争强好胜，每次考试都力争第一。从初一到初二上学期她都是班上第一，直到何以默来了，她开始掉到第二。

何以默曾听人说过:“你知道吗，你同桌骂今天你是混蛋。”

当作笑话讲给她听，叶凡馨脸扑红，眼中闪过丝窘迫:“别人胡说八道的，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她的确说过，但只悄悄说过一两次，哪个杀千刀的走漏的风声?

何以默挑眉:“原来是有人恶意挑拨我们的关系，我当时就坚定认为沉迷学习、正直无私的叶同学不可能说这种话，看来我的是对的。”

叶凡馨尴尬笑笑:“是啊是啊，我那时忙着读书呢，当然没闲工夫。”

一大碗麻辣烫，何以默只吃了几小口就歇筷，大多数都进了叶凡馨肚子。

叶凡馨问他怎么不吃了，他说下午在外面吃过日料，刚刚特别饿，现在却来了后劲吃不下。

她有点不好意思，急忙掏手机:“那我来付钱吧。”

何以默已经把二维码调出来递过去扫，笑道:“云城何少不缺这点小钱，叶同桌。”

“云城何少”是她给何以默起的外号，因为有风声说他爸爸是在云城做生意的人，家里很有钱。

同学们在一起八卦的时候她听到，插话道:“这不是典型的少爷么？原来咱们班来了个云城何少爷。”

此后“云城何少”的名号便在班里响起来，大家都喊何以默“云城何少”或者“何少爷”。

何以默当年并没深究过谁给他起的这蹩脚外号，却在离开砚城后知晓了答案，是他的呆子同桌给他起的。原本都要淡忘下去，一时兴起又重新想了起来。

叶凡馨脸颊发烫:“你记性倒是一如既往好。”

“是你记性太差了。”他这样说，不知道是不是在含沙射影。

出了食堂，前面就是叶凡馨的宿舍，她在想“云城何少”会不会迷路，要不要送他回宿舍。

“你宿舍在哪?”何以默先问。

她指指前面:“就在那里。”

打开手机看时间，20点34。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有机会再见。”

“你不会迷路吗？”

她问得认真，何以默被逗笑了:“不会，我记性很好，要是你想送我回去也没问题，当饭后消食。”

“还是不了。”叶凡馨马上拒绝，她今天走了许多路，脚酸得不行，不想再兜个大圈子，而且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值得她送的地步。

“还是有机会再见吧，告辞!”她要走，却被二维码拦住。

“加个微信吧，顺便把刚才的照片发我。”

叶凡馨点头，拿出手机扫码加好友，他不到一秒钟就同意了，她立刻把照片发给他。

“发了。”

“收到了，谢谢，再见!”

何以默走了，从来的方向准确折返消失在透亮的路灯下。叶凡馨确认他不会迷路，抬起手机改了新加上人的备注，鬼斧神差点他头像看了许久。

何以默……何以默……

在心里默念两遍他的名字改了备注，叶凡馨在心中笑道:“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没想到今天能碰着，也太巧了吧!”

以前是同桌，现在又成了校友，以后见面的机会肯定不会少，在异地他乡遇到老同学应该高兴欣喜，叶凡馨是个朋友不多社交有限的人，这些想着，竟莫名有点小开心。收起手机，舒口气扭头爬上宿舍的楼梯。

“哒……”拧开宿舍门，舍友刘小芸在点灯看书，草草抬头看她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程萱不在，桌上却是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化妆品。

让人意外的是她对面的床铺，被搬得干干净净，任何东西都没有。

“嗨～”厕所里面走出来个化浓妆穿长裙的成熟大波浪，舍友莫梵琳笑着给她塞了个玩偶，“谢谢过去一年的包容，我要搬出去住了，再见。”

莫梵琳给每个舍友都准备了礼物，刘小芸的是只钢笔，程萱的是瓶香水，她的则是个软绵绵的玩偶——讲究投其所好。

“亲爱的，收下吧，小小心意。”莫梵琳真诚又恳求地望着她。

“好的，谢谢你，祝你以后生活愉快。”

“承你吉言。”莫梵琳拎起包包，踩着高跟鞋走了，走之前还和刘小芸说，“小芸少熬夜哦，对眼睛不好。”

刘小芸没搭理她。

叶凡馨放下礼物翻出衣服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在阳台垃圾桶里看见了莫梵琳送刘小芸的钢笔。

缄默着，她走了进去。

一向沉默不爱管闲事的刘小芸关了灯直直望着她:“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搬走吗？”

叶凡馨想了一会儿老实回:“不知道。”

总不会是因为看不惯她，她和莫梵琳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没有任何矛盾。

“因为她在和顾时奕谈恋爱。”刘小芸说完又按开灯提笔继续整理笔记，写字声音格外重，“长点心眼吧，她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