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夏末依旧炎热,炙阳高悬,商贸城广场上高楼林立,无数扇玻璃窗聚成镜面将炎热送到脸上,额头瞬间出汗。
叶凡馨捧着简历如释重负般从其中一间高楼走出,走到阳光下,凉意褪出,抬头,芒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奶奶说晴天会有好运气,诚不欺人,她今天的确走了好运,找到份好的兼职工作。
对着太阳欣然一笑,口袋震动,捞出来接听,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声音。
程萱焦急开口:“馨馨,你面试结束了吗?”
“结束了,成功入选。”
“哦哟,恭喜恭喜!我这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我这头有点事,下午你能不能帮我回学校值一下班?”
今天是京大开学迎新的日子,为了那狗屁的第二课堂活动积分,程萱不得已报名当志愿者赚积分。
“我妈急性阑尾炎在医院等着手术呢,那狗屎的活动又不支持请假,不去还要扣我分,我本来就没有多少分,再扣成负的了,妈的!”程萱骂骂咧咧不停,强烈表达对学校这些狗屁管理制度的不满。
“好,我马上就回学校,你别着急,好好照顾阿姨。”又说了几句宽慰话,程萱匆匆挂掉电话,叶凡馨收好手机往地铁口赶去。
程萱是她为数不多的好朋友,这事得办得妥妥当当,用她的话说这叫为姐妹两肋插刀在所不惜。更何况只是值班这样的小事,叶凡馨绝不允许自己出任何小差错。
涌出拥挤的地铁,已经12点多,即将到程萱值班时间段,她匆匆往最近的正大门跑——穿过人流便是教学大楼。
开学的热闹日子,京大正门口,里三圈外三圈全是人,水泄不通。
这些都是送孩子来学校报到的家长群体,排着队在校门口等着拍合照,浩浩荡荡似河流,好不壮观。
每年都这样,毕竟无论对家长还是孩子而言,考上京大都是件值得骄傲炫耀的事情。
在不起眼的角落,何以默脚杆子站得发酸,前天队伍仍旧一动不动,耐心即将耗尽。
“妈!”他朝那头喊,“我站不动了,让老何来换我!”
何英世把伞递给妻子,含笑走过来拍儿子脑袋:“翅膀硬了,谁教你这样喊你老子!”
少年弯腰躲开:“是你说我要是考上京大,就把我当祖宗一样供着,才喊你两句老何就不愿意了,有违君子之道。”
“嘿,你这毛头小子,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厉害。”
朝父亲比了个鬼脸,何以默大步走到母亲苏蔓的伞下,擦擦头上的汗,拧了瓶矿泉水喝。
望着冗长不绝的队伍,他不禁头疼:“我早和你说过开学高峰人很多,等过两天人少了再来拍,你非得今天来凑热闹,折磨的还是我和我爸。”
苏蔓瞪他一眼,翻出手机怼到他面前:“瞧瞧瞧瞧,学生家长朋友圈里早在发自家孩子在大学门口的照片了,我羡慕嫉妒恨呐!”
“还一个个都来问我‘苏老师,你家孩子考哪了啊?’我不得立刻现在马上拍一张甩到他们脸上?”不然全世界都以为她苏蔓的儿子长歪了,不念书早早当网瘾少年混社会去了。
何以默耸耸肩:“成,拍!拍一百张,告诉全世界你儿子考上了京大,给老何家光耀门楣咯!”
“你这混小子,就会胡说八道,也不知随了谁?”
“您生的,当然随您。”
苏蔓被儿子逗笑了,望望京大的门匾又望望儿子,心里感慨万千。
日子过得真是快,一晃眼,穿开裆裤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臭小子都长成大高个了。
她这老母亲的心情呐,复杂得很——欣慰高兴又难过的,但更多的是愧疚。
年轻时为了事业,苏蔓把儿子送到千里之外的娘家请母亲照看,那一年半是一家三口最黑暗难熬的日子。
还好他们挺过来了,往后都是红红火火的好日子喽。
看着看着眼里泛起泪花,何以默瞧见震惊道:“至于吗?”
不就是考上京大光耀了门楣,还哭上了,苏女士多多少少是有点矫情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
“臭小子!”苏蔓笑着推搡儿子两下,像逗小宝宝玩似的,何以默也被她逗笑了,打起配合来。
不远处的何英世举着伞瞧妻子儿子玩闹,仿佛自己也在同他们一起玩闹,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借过一下,谢谢!”
“麻烦让我过过,谢谢!”
“不好意思,我过一下,谢谢您!”
……
记不清说了多少多上句“借过”,叶凡馨终于挤进了内三层里的最里层,一看手机,比计划早十分钟到了。
长舒口气,慢慢吞吞往里挤,穿过浩浩荡荡的长队,她知道这都是等着和学校门口的固定NPC——石头大哥拍照的新生及家长。
无奈叹气,继续喊“借过。”
“快到了快到了!”苏蔓激动拿出相机调好像素,向后转对刚刚交谈的小姐妹说,“马上到我家了,按咱们商量好的来,你先帮我家拍,等一下我再给你家拍,这相机像素好,比手机拍出来好看呐。”
那人欣然答应。
苏蔓乐呵呵转过身,先理理头发,后细细整理衣服上的褶皱,最后又整理一遍五点爬起来精心烫的发型,处处力求完美。
何以默瞠目结舌:“搞这么正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结婚呢。”
苏蔓埋头理袖子:“结婚?先找到女朋友再说吧,京大的姑娘眼光高得很,你这样的干脆等着打光棍进相亲介绍所得了!”
“说得是人话?你就这样损你儿子吧,好的很。”
“我实话实说,你还不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