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拿手巾包着半边脸，眼眶还是红的，见晏无双进来，连忙抹掉眼泪，却还是被瞧见了。

其他小丫鬟挨挨挤挤，不敢作声，晏无双脸色一变，上前拆开她包脸的巾子，只见脸已经完全肿了，发红发紫。

晏无双气得双手都在发抖：“谁？谁干的？”

青竹流着泪发着抖，把事情原模原样地说了一遍。顾三爷立在一旁，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又叫过来一个小丫鬟：“你同我再说一遍，可是真的？”

小丫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通。顾三爷知道青竹是个稳重人，从来不说谎，见她们说辞差不多，心渐渐凉了。

晏无双三两把给青竹的巾子解了，给她上了药，这才觉出后怕来：“幸亏有你在，今天才把鸣画护住了。你不要怕，如今我回来了，我是不怕她的，我和她分说去。”

青竹点着头哭道：“我就是知道奶奶会给我们做主，我才敢拦的。”

早有机灵的小丫鬟上前，拍门叫鸣画出来。然而叫了半天，也无人应，晏无双只好亲自叫门。

里面仍然没有动静，几个人都觉得不好，顾三爷一狠心，强行把门踹开了——

梁上挽着一段白绫，鸣画脸上泪痕未干，挂在白绫上，已经自己把自己吊死了。

顾三爷一只脚还悬在空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个人一呆，连忙去捂晏无双的眼睛。

可是已经晚了，晏无双拼命地掰他的手，掰着掰着，就掰不动了，她整个人慢慢地滑了下去，嗓子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呜咽。

……

顾家两位夫人同时受封，本来应该是件人人艳羡的大喜事，可惜宫车下来第二天，丑闻就爆了。

传闻就像尸臭一样疯狂地发酵，传遍了大街小巷，甚至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顾将军的亲母凌夫人，因为不满儿媳的诰命比自己高，接了皇赏的当天就骂上门去，活生生逼死了儿媳的陪嫁丫鬟！

顾老太太一夜之间头发就全花白了，掏出了自己的体己银子，用最快的速度请了人来给鸣画发丧。

可是晚了。

对皇城脚底下的老百姓来说，没有什么比宫闱秘事、贵族丑闻更加劲爆，这故事长了脚一样飞到了茶楼酒楼，又从说书人、小孩子口中添油加醋地飞出来，逐渐发酵成了所有人都承受不起的责难。

就连皇帝也惊掉了下巴，连忙把顾三爷诏进宫去问，顾三爷只好如实说了一遍经过。

他尽可能说的简洁一些，然而字句如刀，刮在人耳朵里，还是触目惊心，连皇上听完，也半天没说出话来。

沉吟片刻，他问道：“依爱卿看，朕是不是做错了？”

顾三爷连忙摇头：“臣母心地偏狭，连臣也没有想到她能下此狠手，命中无福，辜负了皇上的恩赏。”

皇上叹了口气：“朕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本欲赏赐你，却出了这样的事情。你母亲现在人呢？”

“臣父早亡，祖母做主，将她禁闭于祠堂中。”

顾三爷没有说的是，这些年来顾家的当家主母一直是凌夫人，现在她出了事，晏无双又惊悲过度，起不来床，顾家已经是半瘫痪状态。老太太一个人撑不起来，只好交给大嫂，顾家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变了天。

皇帝摇了摇头，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听说你和你妻感情不错，经此一事，她如何了？”

顾三爷喉咙发紧，干巴巴地说：“家妻不愿见臣。”

皇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目光中，似乎有一丝狂喜，又似乎有一丝怜悯。片刻，他挥了挥手：“去吧。”

顾三爷诺诺告退，皇上又说：“可怜那丫鬟是个刚烈的，让她以郡主礼出丧吧。”

“臣谢皇上隆恩。”

顾三爷出了宫，失魂落魄地站在檐下，一场急雨打过来，他连伞都懒得撑，只感觉身心俱疲。

就在这个时候，夏中书迎面走了过来，见他站着，方向一拐，硬凑了过来：“顾将军，近日如何呀？”

顾三爷撇开头，冷冷地说：“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