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月光微微地露了出来，祝榴抬头望明月，嘴角勾了勾。
她又低头看了看四周，安静无声，只剩下风吹动的声响。席间的人数已经没有多少了，差不多已经被送了出去，留下来的都是她有意的人。
祝榴的目光都从上到下，扫视着桌上躺了一地的男人。
密切，甚至有些肆无忌惮。
祝榴一个人放倒了所有人，找她喝酒，是自讨苦吃。他们还是轻敌了，以为她一个公主，一个又不像他们总是常年在军营喝酒，却没想到碰到一个硬茬子。要让她喝醉，除非她装醉，这些人还是对她太没有了解了。
她吹了一个口哨，躲藏在暗处的暗卫，立马就如蝙蝠一般倾涌而出，空气里多了一股腥味的风。
这样的大阵仗都没有把身后的素纤云给吓到，她还是那般平静的情绪，眼睛却不停地盯着祝榴的下巴，她只要一反头，她又立马低下头去。
她冷漠地看着这群人，对着暗卫说道：“把这几个人都给我看住了，没有我的允许，他们不准出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他们拦住。”
暗卫齐齐应道，“是，主人。”
她起身正要往外面走，突然发现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
祝榴又看向垂着头，站在她旁边眼巴巴的素纤云。
她知道这人的身世，也知道她并不是本国人。倒不是可怜，反而，在她还没有来到这里之前过得很好，明明是千娇百宠，非要跑到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来当官。
她们都有些轴，祝榴在这一点上，莫名觉得她们有些相似。
可她并没有跟她说过半句话，从前没有，现在亦是，来到这里后素纤云的存在总是像一阵云一样，祝榴总是抓不着，可今天终于抓到了她的一角。
祝榴语气放缓了一拍：“我不是叫你走了吗？你怎么还在这里，跟着我干什么，你要跟我一起入洞房吗。”
素纤云疯狂的摇了摇头却一言不发，嘴角蠕动，更是抖动着肩膀，无人发觉，她藏在发丝之下的耳垂，已经微微涨红。
祝榴不知道她心里面在想些什么，但她现在有些急迫想要去见裴亭春。
她是打算继续耗时间吗？祝榴看着她这一副犹豫不决，实在忍不住说道：
“说！”
可素纤云还是犹豫不决，似乎不知道该不该把接下来的话袒露给面前的人听。
“你再不说，我就会叫你滚了，你要知道，本公主没有这么强的耐心，我还要入洞房，没工夫在这里给你瞎扯。”祝榴拧了拧眸子。
“公主，那我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虽然我会很不好意思，但我想要向公主坦白我的心意……”
心意？
这个词怎么她觉得有些怪呢，祝榴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她已经是许久不和人说话了，连语言都退化了。
素纤云叹了一口气，她有些别扭地扭了扭身子，目光无意间流露到跪了一地的暗卫，又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祝榴。
她那双极具攻击性的眼睛，此时变得湿漉漉的，微微下垂，还真似小狗眼睛。
“说……”祝榴接近无奈地说道。
“公主，请让我留下吧。”
“留下？”
“我想为你效力，我绝对不会像他们一样背叛你的。”
祝榴皱了皱眉，反问道：“谁说你背叛了？”
“我明白的！你并不信任他们，所以把他们全都喝倒了。可是你能信任我呀，你甚至没有让我喝那些烈酒，您多好啊，比任何人都要好……”她露出了憧憬的神情。
“也许你误会我的意思，你应该想想那酒里面有什么问题。”祝榴扶额，不忍心让这个傻白甜被骗。
素纤云没有打断她的话，而是让她说完还全神注视，她继续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公主，就算我误会了你，但我相信你一定有一颗大爱的心，我从来从来没有见过像您这样的人，像我们以前的那个国……我的家人他们都是淡漠无比，他们做不到——像你这样对百姓如此的良善，我真是痛斥我……我为什么要出生在那种地方！”
祝榴听着她这般夸，面红耳赤，尤其是她看到逢久正从院子外面进来，刚好听到了这一幕，也露出了同样的神情。
她总感觉来到这里以后，有什么东西带偏了他们的思想，怎么一个个上赶着都觉得她好呢。
“我觉得你们可能都误会了一些事情……要不这些我们慢慢以后再说，我现在有点急……逢久，快送我去新房！”
逢久赶紧围了上来，想帮她挡住。
祝榴已经想拔腿就跑了，可是被她虚挽住了衣角。
她无奈，“你还想要说什么？你不是已经说完了吗！”
“求你了，让我留下来吧，我会向您证明我有利用的价值的，让我成为你最锋利的剑吧，让我替代所有人，成为你的盾，请你把我带走吧……”
素纤云咬着唇，小脸通红地眨了眨眼，她不敢把心中更过分的话说出来，这已经是她能说出来的那一部分了。
她这一口气不带停，脸蛋都憋得有些胀。
而站在她对面的祝榴，耳朵里那番话像是利箭一样嗖嗖嗖地穿过去，她是全听进去了，却像流水一样飞快地卷过。
“嗯？”
“嗯嗯嗯？”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这真的是她说出来的话吗？
素纤云这人，原来口才这么好的吗……那她怎么成日寡着个脸，一言不发，她做这个有点屈才了……
还有她到底在脑补些什么，不让她喝酒，是因为这酒里面加了点药。而她对于那些百姓也没有真的能做到像个明君一样，她做的东西做的很少，根本没必要去特意的感恩。
更何况，在这个时候，这样的紧要关头上，她不需要一把没有任何信任的矛，也不需要令她感觉不到安全感的盾。
可仔细一细想，她确实需要，她最大的保障已经出城了，那些暗卫也不是能让她感觉到十足放心。
也许可以试试……信任某个人的存在。
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如那些神出鬼没的字一样的，从她的大脑划过。
祝榴反应了一会儿，才眯了眯眼，她扫视着这人的脸上，究竟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意切。
可打从素纤云出现在这儿的时候，就是为她而来，此时脸上更是红光满面。
祝榴仿佛能从她那双淡漠的琉璃瞳中看到了星光，明明脸上一脸淡然，嘴巴却像是炮火一般的连环如珠。
果然她还是实在是太有魅力了。
祝榴骄傲地抚上了额头，她的魅力足以吸引各种男男女女，她也不见多怪。
“……素纤云，你话居然有这么多！我从来没见过你……说过这么多的话！我之前都以为你是个哑巴，别误会，我并不是咒骂你的意思……”
祝榴上半段话的时候，脸上还洋溢着笑容，直到下半段话，嘴角的笑意逐渐冷却。
“至于你说的事情，你得先让我看到你真正有用的地方，我才能看见你，而不是以这种方式来见我。”
她需要通过实际价值判断一个人究竟对她有没有成效，一时之间并不会给他一个准确的回复。
“我明白，如果公主愿意我当哑巴，我也能当的！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我实在实在太仰慕公主您了，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做的，我会让你看到我的。”
祝榴看了又看，对自己的光辉满意的不得了。
“我知道了……”
“那你就留在这里帮我守住他。”祝榴这回直接向她指了一个目标，也就是她一直所怀疑的人。
在场的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逢久更是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他！”
素纤云上前一步，掐住了对方的脖子，眼睛里满是迷惑。
“他是叛徒吗？”
祝榴没有回答她。
“这就是我交给你的一个考验，证明你真心的时候到了，素纤云，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呀。”
素纤云垂下了眸子，陷入了深思，“我明白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公主，你要相信我对你的倾慕之情。”
雪又在落了，落在了她的青丝上，染上了一缕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