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天寒一点霜。
雪虐风刺,黑瓦上覆着一层白薄薄的薄雪,高门挂着桐木匾额,用着彩绘写着龙飞凤舞的几字“青柯医居”,旁边还挂了个小牌子“熟人勿近”。
祝榴瞧着这块牌子,倒觉得有点意思,目光挪揄地看向褚贤。
褚贤尴尬地笑了笑。
这位医师还真是别致,她有了那么一点的兴趣,倒是要看看他是否如褚贤所说:长得冰肌玉骨,脾气好,又温柔又贤惠。
她摸着下巴在想,要是把人骗过来她的军营给人瞧病也不错。
冷风穿过了庭院的树杈,青白的树下挡着两队人影,他们谁也没有先迈进院子,只因着门紧闭着,里面的主人刚得到传报,要等一会儿才打开。是规矩,非得到时才打开。她能等,可裴亭春不能等。
祝榴再一次忍不了了,上前去敲了敲。
褚贤想方设法地拦住她:“别敲了,他不到时不打开门的。万一惹恼了他,他彻底不开了怎么办,你要不要救人啊。”
“不开?”
祝榴嗤笑一声。
“若是不开,我便把他的门踹烂,将人抓出来给我看呗。”祝榴狠戾地朝里头说道。
远山、青树屋院都覆上了一层皑皑白雪,她心中永不平静的伫立门口,身穿榴红色襦裙,为天地间点了一抹红。像是一只独特的仙鹤,格外引人注目,也令人着迷,褚贤拍了拍脸蛋才让自己清醒几分,继续劝她。
“我的姑奶奶呀,你别折腾了,你瞧你这脸蛋红的。还踹门,你这身体要是折腾出个劲来,我怎么办。”褚贤上前一步,为她拢了拢披风。
蓬松的披风裹着她的肩脖,这冰雪天地,衬着她的面容越发的莹白,她望向姗姗来迟的一辆马车,褚贤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祝榴眼神纯净,让人忍不住避开视线。仇茶茶下了马车后不敢看她,他忍不住看向他身后,好像这样就能慰藉,他脸上一片心虚,心里更是发毛,不由得在想为什么到哪里都能遇到她。
他与公主青梅竹马,自然知道公主的部分往事,可那也是仅仅的一小部分,对于她来说,他只是她人生的一个小污点,甚至连污点都算不上,只是一点灰尘粘在了她的身上,虽微稍微一弹就飞走了。仇茶茶想到这儿自卑地低下了眼,他这样的神情自然不会让坐在他对面的人错过,那人含唇一笑,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对他说道:“下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仇茶茶害怕地发起抖了,公主才十八有余,及笄之年。在朝堂之上,乡野之间,威名在外,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位夏国公主。祝榴曾为驯一匹烈马,他亲眼看着她活活鞭笞侍从至死,其冷血乖张暴戾,惧其如蛇蝎。
像她这样的人,绝对不容忍他的背叛。他怕呀,怕她忍不住一剑斩了他,哪怕手里有着令牌,哪怕身后有人为他撑腰。还是怕呀,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她,而他在她那里不重要。
祝榴看着刚才见,现在又见的仇茶茶,心中冷笑。他在她心里确实不重要,可是对她来说重要的是他让那个人从她的身边离去,那是最像他的人了。
他来这里,如果是为了求医的话,是绝不可能的,绝对是有人威胁他。他可能这辈子都不想踏足,因为这里有她,他怕死。
“真是冤家路窄。”褚贤在她耳边吐槽。
“褚贤,他可不是我的冤家,里面那位才算得上。”祝榴不留情面地说道。
仇茶茶在旁边听着这话心里也不好受,我果然在她那里没什么名分,可是想到主子的命令,还是硬着头皮凑了上去。
“祝姐姐,你身上的病还没有好吗?”
仇茶茶只知道她有隐疾,但具体的病他用了一年都没有打探下来。成王从来就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怎会让他知道自己女儿的情况呢。他咬牙切齿地磨了磨后槽牙,顶着一副乖巧的笑容迎上来。
祝榴完全不带理一下,她将手放在袖子里,等着那门缓缓的打开,总算开了。她松了一口气,只要开门了,总会救回来的,一路上褚贤为了稳定她一直再三保证,她绝对不是空口白谈。
但是……先让众人所注意的是神医身下的轮椅,其次才是他那张俊美的脸。
“……褚贤,这就是你给我找的神医?”祝榴眼神一暗。狗东西,又碰到她一个认识的人,今天出门不幸啊。
“祝榴,你听我解释!”褚贤求生欲很强不断往后退,退到逢久身后软乎乎地说道。
“还需要什么解释,他自己都是个瘸子,还救我?救我的面首?你这个笨蛋,叫人卖了数钱,就是他使的阴谋拐计叫你来坑我的。”祝榴歪了歪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男人看到了熟悉的人,眉头一挑,被他身后奴仆飞快推到了她的面前,当听到那一番话后,嘴角又抿了起来,语气装作轻快地说道:“公主,真没想到,有一天你能求到我的面前。”
“沈聿青,我可没有想求你。”祝榴下意识呛他。
褚贤立马冲了出来,说道:“沈神医,你可千万不要听她的话,她说话完全是反的,我们的确有求于你呀,请你救救人吧。她的小郎君快死了。”
祝榴被她挤到了一边,翻着白眼抱着臂,懒洋洋地看着沈聿青。
沈聿青听到了这番话后,心里燃起了一抹怒火,她找了一个又一个还不够,如今又找了新的,为什么不来找他,他就那么不值得她喜欢吗?
沈聿青语气欠欠地说道:“可是,我看还有一对要求我治病的呢?我这儿有个规矩,凡是凭我心情,我现在只想救一个人。”
一旁的仇茶茶脸色一变,他还以为这医师谁都能救,没想到还临时变卦,但没办法谁叫救命的是大爷呢,赶快说道:“祝姐姐,我比较要紧,你就让给我吧。”
他还以为像以前那样,他求什么她就给什么,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而他早就不记得了,被她舍弃的东西是不会回头。
祝榴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他是真得治治脑子了,凭什么让给他呀,难道他也被刀扎了一下。
也没看到他胸口有血呀。
沈聿青看着这异样的氛围,笑了笑说道:“公主,你还像以前一样真受欢迎。”
“那是自然。”祝榴翘起了鼻子,自信地说道。
“嗯,要救你这位小情郎,还是救里面那位新欢。”沈聿青笑着宠溺地说道。
“你不觉得,我是让你来救我的?”祝榴没有感情地反问道。
“你自己都说了,不可能求我,那就是为别人而求。这不难猜,我都听说你擒住了敌国的将军。你是为他而来,为了你的新面首而来,不愧是你呀,抢了她人的驸马。”
连他都听说了吗?看来真是不透风的墙呀。
“猜得不错。”祝榴朝他吹了一声口哨。
“公主,我只能选一个你的情人救下,你选哪一个?”沈聿青玩味地说道。
“沈聿青,你还真是喜欢逼人做个选择。”就像当初,非要给她做个选择,祝榴看他的眼神越发的厌恶,他真的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没错,从前亦是,现在亦是,你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