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容紧蹙眉头:“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韩禅低垂着眼,苦涩一笑,“我问宗主······可否不要取消傀儡峰,宗主说······至少傀儡峰能证明,在宗门里还有存在的价值。”
只是这价值究竟如何衡量,却是见仁见智的事情,兜兜转转,他们还是不打算放过傀儡峰而已。
当晚,郁青卿没有下山,她陪在韩禅身边,两人各执酒瓶仰坐在屋顶。远天深蓝,树影重重,星子在其中明明灭灭,恍若风中残留的火烛,又像始终遥不可及且终将逝去的幻想。
韩禅双手撑在身后,看着天上的繁星,郁青卿静坐在她旁边,沉思不语。
韩禅突然开口:“我出生于一个没落的修仙世家,天资聪颖,六岁测灵根,十三筑基,二五结丹。”
“阿母对我抱有很高的期望,在我身上投入了很多时间精力,还有旁人羡煞不已的资源,所以我从小就知道,我的未来不只是我自己的,还是整个家族的,我不能辜负阿母,辜负家族。”
“于是我像阿母期望地那样,苦读清修,不到五十便结婴,被九天剑宗授予长老,顺从地扮演着一个足以光耀家族门楣的角色。”
“但是我并不喜欢修炼,对长生和飞升一点兴趣也没有,也不喜欢争抢掠夺。我做这么多,仅仅只是因为我需要这么做。”
“后来,阿母死了,临死前,她和我说,禅,我知道你志不在此,为家族遮风挡雨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哪一刻,想过自己真正的道?”
“我不置可否,这世间修者三千,难道每一个人都在走自己的道?我不信,就这样继续下去,也自无不可。”
“直到有一年,我分配驻守书阁,在沉灰的阁楼里,扫出几本书册……”
她的声音颤抖,轻得像一阵风,又透着尘埃落定的重量,“我的道,它就在那里了。”
她蜷缩起自己的身体,抱紧自己的膝盖,像一个倔脾气的孩子。
“从此我无心再修炼,境界长无进步,只一心扑在傀儡术上,一晃五十多年,却只收获寥寥······五十年,我还剩下多少个五十年?”
人生而有涯,而知无涯,已有涯随无涯,殆已。
她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眼中流出两行清泪。
“可是有些事情,如果我不去做,不完成······”
“我不甘心呐······”
郁青卿静静听着韩禅讲完,夜风扰乱她的发丝,纠缠在眼帘,她抬手卷回耳畔,开口。
“那就去做吧,师父。”
韩禅转头看她。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她声音淡淡的,“其他的,还有我这个徒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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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证明一个山峰在宗门还有存在的价值,郁青卿不明白,但是总有人明白。
“我想知道,这个时候,我到底还能做些什么。”她看着眼前的沈千宁。
如果说她身边,有一个人对剑宗有钻研,够熟悉,脑子还机敏精明,那这个人绝非沈千宁莫属了。
她们同期进入剑宗,可是据郁青卿所听闻,沈千宁似乎已经快拜到一名长老门下做弟子,那么她对这些事,想必有一番独道的理解吧?
沈千宁听她讲完前因后果,手托着下巴思忖片刻。
“所以,提出取消傀儡峰的是长老,但是宗主说,需要傀儡峰证明自己,对吗?”
郁青卿一愣,她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关节。
沈千宁轻嗤一笑,“你对修仙界第一宗门的能量也太不了解了,你师父无非占个山头用灵石买点材料.可首先她是长老,有自己的山头本就无可厚非,其次剑宗不至于连这点钱就出不起,光其他任意一个峰每日免费给弟子提供的材料,估计都能抵上她的花销了。”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提议取消傀儡峰?”
沈千宁但笑不语。
郁青卿默然,一时之间,什么都懂了。
“说回宗主的话,他明显对傀儡峰取消一事并没有那么肯定,那么就还有挽回的机会。”
说到机会两个字,她话音一顿,双眼骤然亮起。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