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昏暗的光线包裹着熄了火的特斯拉。智冕松开方向盘，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椅背上。寂静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引擎最后的余温。

她侧过头。

副驾驶座上，黑色的小贵宾犬蜷成一团毛球，正用湿漉漉的鼻子抵着车窗，对外面一成不变的混凝土墙面投去茫然的一瞥。

“怎么办呢？”智冕伸手，指尖悬在狗狗头顶上方，犹豫了一下才落下去，动作有些生疏地揉了揉，“你才到家三天，她就已经不要我们了。”

咪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把头更用力地拱向她的掌心。

分手是昨天的事。理由很“标准”：腻了，新鲜感没了，不爱了。

智冕对宠物无感，咪咪还是智冕前任多次提出想要养的小狗，正好她生日将近，智冕决定买下这只小狗作为礼物，结果没两天就得到了要分手的消息。

分手带走了一堆智冕送的奢侈品，唯独没有带走这只曾经心心念念的小狗。

智冕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只小狗。

像只没人要的小狗。

像只曾被热烈渴望却被抛弃的小狗。

她用力闭了闭眼，甩开那点自怜，试图厘清思绪。房子空了一半，得重新归置；网上买的狗窝快递应该堆在门口了，得找个地方放——放哪儿呢？客厅？阳台？小狗会不会冷？会不会热？卖家说送的狗粮快吃完了，接下来喂什么？包装袋上那些成分表，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真糟糕。今天在医院，怎么就没趁机要个微信？哪怕问问狗粮牌子也好。光顾着看那张过分好看的脸，问些照片和白大褂的傻问题了。

智冕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或许是因为，当那个穿着松垮工服、眼神却清亮锐利的医生摘下口罩的瞬间，某种过于明确的信号在她脑子里“叮”了一声，瞬间覆盖了所有关于养宠物的实务烦恼。

她叹了口气，弯腰把咪咪抱起来。小狗很轻，温热的身体依赖地贴着她。生活好像因为多了这么个小东西，变得更乱了。还是说，她的生活本身就已经是一团糟，所以让前任觉得腻了？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她逐渐下沉的思绪。

屏幕亮起，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安心宠物医院傅渊」

头像正是那张让她印象深刻、甚至冲淡了几分此刻郁气的证件照。

智冕的嘴角不自觉弯了弯。通过申请。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顶端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等着。

消息弹出，措辞专业，标点齐全：

「智小姐您好，我是安心宠物医院的傅渊医生。这边为您操作预约了四天后（9月2日）上午9点的疫苗注射，您看这个时间方便吗？」

「可以。」

「好的。稍后您会收到系统短信提醒。如需改期，可联系医院前台，或直接告知我。【玫瑰】」

「好的，谢谢。」

「不客气。」

对话开始得干脆，结束得更干脆。标准的客服流程，配合那张证件照，却勾勒出一个雷厉风行、仿佛多打一个字都嫌浪费时间的形象。这种高效到近乎冷漠的利落，奇异地让智冕因分手而有些涣散的心神，稍微凝聚了一点。

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怀里的小狗。

“走吧，”她对自己，也对咪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