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顿时着急了,迈步站到黎安面前,“如果,如果你怕出意外的话,我跟你一起去见大祭司,等你眼睛彻底恢复之后,我再离开。”
黎安叹了一口气,像一只失去方向的天鹅,头连带脖子低了下去,双手在裙摆上无意识摩挲着。
男人只能看见因为医疗条件有限而简单处理的双眼。
重叠在一起的上下睫毛显得多而密,在没有被清理干净的干涸的暗红色底色下,黑红色都快融为一体。
鼻梁挺直且修长,暗自骄傲地对抗一切,嘴唇因为缺水而多了好几条纹路,时不时有一小节红色抹过带来了暂时的湿润。
男性的短发没有消灭这种我见犹怜的美感,反而增添了一丝别样的征服感与保护欲。
“你不要担心,狼人和我都没有说谎。”
男人蹩脚地想要解释:“狼人曾经在我濒死状态下救过我,我欠狼人一条命,所以这次我护送你去中央城是为了报恩。”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不管的。”
“你的眼睛是狼人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
蹩脚的借口被男人用质朴、赤诚的语气传到黎安耳朵里,黎安从字里行间听出来男人似乎是不常与人沟通,表达方式都直抒胸臆,没有丝毫弯弯绕绕。
“好吧。”
“那你现在可以带我去找狼人吗?我想当面跟他说句话。”
男人小心翼翼盘腿坐在黎安旁边,把裙摆归拢好,耐心和他解释:“狼人比较危险,如果你有想说的话,我可以代为你转达。”
“我还是亲自想和它说。”
“道歉的话,亲自来说才真诚。”
“道歉?”男人声调有一瞬间的提高,又意识到不合适立刻压下去。
“你的眼睛被狼人抓伤了,该道歉的应该是它才对,你没有道歉的义务。”
“可是”,黎安扭过头,伸着脖子向男人的方向探去,小鸡啄米一般四处闻,“除了道歉,我还是有一句话只想对狼人一个人说。”
“实在不行,最低要求也是亲自对他说。”
“如果不可以的话,我不会离开这里的,我会去悬崖上等待,知道见到它为止。”
黎安说罢就坐正挺直身子,开始等待。
他是公主,公主有任性的资本。
游戏面板上代表男人的小人开始朝厨房走去,厨房里很快冒出三根竖直的波浪号。
黎安耳边则是滋滋的油声,菜刀切菜,剁在案板上的声音,从缸里舀水的声音。
“先吃饭,吃完饭我晚上带你去。”奶油蘑菇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小屋。
“谢谢。”
“你怎么带我上去?”
下午四点,黎安和男人两人和镇子上其他人背道而驰,那五名士兵也被黎安连哄带吓地糊弄住了。
两人一步一个脚印在森林里游走,男人原本以为黎安会半途而废,没想到他硬生生跟着自己走了全程。
枯枝勾破了黎安的裙子,石子将黎安的脸磨出了泡。
“你坐在这个篮子里,有绳子挂着,我拉绳子送你上去,我再攀登上去。”
“好。”黎安没有推诿,直接摸索着跨了进去。
“你等一会,我去找着果子给你吃。”
没等黎安拒绝,男人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再回来,黎安从游戏面板上看到,一团灰色像素狼人替代了男人的身影。
果子被用布包裹放在黎安的身侧,再然后就听见“咯吱”一声,黎安慢慢悠悠开始上升。
全程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一句话,狼人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黎安不向自己搭话,要不然自己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录音机里是有自己录好的音频,但眼瞎的人听力不是更灵敏吗,难保不会被听出来。
往常都是自己攀登上来的路,今天不费一丝力气放松地被送上来。
就是有些可惜看不见真实的夜色。黎安内心略微遗憾。
到顶了,黎安拉了拉对向的绳子,意思是已经到了固定不动,由于裙子太大了,往常敏捷的动作也被拘束住,不由得谨慎些。
听到脚步声,黎安问道:“是你上来了吗?”
回答黎安的是一声狼嚎。
“镇子上那个男人走了吗,狼人?”
黎安问出声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狼人不是男人,不能用人语回答自己,羞愧地双手捧着脸。
今夜有风,悬崖上更猎,蓝色的丝绸裙子如狼人的毛发一同在空中飘荡。
心跳平静后,黎安整理好头发,哑声问道:“狼人,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喂,我叫黎安,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