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这院子里只有蜡烛，为了照亮，多点了几只。

黎安观察他后背伤口已止血，血痂覆盖在伤口周围，烛火摇曳，称得沈归像一块血玉。

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给血玉蒙上一层薄雾。

黎安从柜子里找来了新纱布，沈归乖顺地站起来，配合他处理伤口。

黎安站在沈归背后，拿出纱布头，伸手虚虚环抱住沈归，手掌将纱布头固定在肚脐处，开始环绕，一圈两圈，缠绕不绝。

完事后，沈归将头搭在黎安肩颈处，孩子气地开口：“安安，我疼。”

直白的脆弱与恳切让黎安感到诧异，他一时间有点晃神，模仿着大人的模样，给沈归顺毛，“上药了，不疼了。”

“不过，哥，我问你个问题。”

沈归道：“你说。”

“你为什么会被鞭打啊？”

湿润的气息擦着黎安的后脖颈，沈归说一句话，黎安就痒一下，“父亲嫌我办事不利，谈好的生意飞了，然后......自己没本事还想让你出去。”

黎安眼神闪烁，顺着沈归的话往下说：“可是沈老爷为啥不让我出去啊？我不是他的孩子吗？”

压制肩头的重量没有了，沈归拧着眉毛不解询问：“安安，你当然是父亲的孩子。”

沈归就这么盯着黎安，像是要在他脸上戳出个洞来。

黎安低眉顺眼，也不恼，就扫视地面几块砖，说的话却不饶人：“然后呢？为啥不让我出去？我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吗？”

话是正经话，场合是正经场合，可说出来就不对劲。

黎安自己没意识到这些话有多暧昧，明明是讨论自己能不能出去，感觉确是像情人在撒娇，尤其现在黎安穿着宽松的睡衣，脖子那块泛着红。

许久，沈归叹了口气，拉着黎安坐下，给他一个爆栗，“你又在瞎想什么，难不成忘记了吗，父亲只是有些迷信，被老道士忽悠了，说咱们两个人肚子里就打架，生出来必须分开养。”

“老道士信口胡言说咱俩得一南一北隔离开，原本父亲也是不信的，谁让你一天天闲不住，我为了给你兜底，不是摔跤就是落水的，正合了那老道士的意，说这就是不分开养的下场，其中一个人容易生病。”

“父亲其实心里也是不忍心的，原本是准备把我隔离起来，给你立立规矩，让你别这么淘气，你倒好，给人家老道士从楼梯上推下去了。”

一开始气氛还比较沉重，说到最后，沈归都忍不住笑起来了。

“父亲怕养出个混世魔王来，就把你关起来了，先是一周，放出来了，后来是半个月，又放出来了，最后是一个月。”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数不胜数。”

斟酌下用词，黎安不可思议地回复：“沈老爷这么相信这些东西？”

沈归不语，只是沉默点头。

“不过，父亲心里还是有你的，要不然那个狗洞早就被堵起来了。”

黎安了然，原本还以为是这个院子里没人管，所以可以钻狗洞随便出去，这下倒有些纵容的意味在里面了。

封建守旧又刚愎自用的沈老爷形象在黎安心里处初步搭建起来，天已经大亮了，在夜色里不明显的伤痕借着日光显得更加残忍。

后背上的伤口虽然只有一处，却斜着贯穿整个后背，纱布更是将沈归上半身包成个粽子，扫了一眼沈归，黎安忍不住发问：“既然我被关起来了，作为有本事的你，沈老爷也下得去手？”

沈归本来不想说这些，也架不住黎安一直盯着自己，本来就白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人，因为用力瞪着自己，眼尾微微发红，道：“父亲年岁渐长，眼看着其他四个家族势力越来越大，心里不平衡，我只是努力但不厉害，多少让他失望了。”

看着黎安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不管是不是为自己打抱不平，沈归全部紧急叫停：“我多受点罪，你就少受点罪，我很知足了。”

“老爷，二少爷来问您今天能不能出去？林家，方家，高家的来找少爷一块出去聚会。”

沈老爷沉思片刻，开口问道：“是来找二少爷的？不是大少爷？”

“是的。”管家上前一步，详细说明，“是林家的二少爷林听雨，方家的大小姐方式微和高家的二少爷高行止。”

“这倒是很出人意料啊......”

“方家大小姐......行，让他去吧，晚膳前回来就行。”

管家稍微欠身：“好的，老爷，我这就去告诉二少爷。”

黎安到达方家大小姐在新界的私人会馆时有些迟了，花园小亭子里的三个人神色各异地观察着这位来晚的不速之客。

过马路老神在在地盯着黎安，一幅欠揍的模样。

过马路早在黎安来之前就添油加醋地把藏宝阁里事情告知了其他两个人，着重强调了小队里安全的问题。

一个随时对队友使用情感动作牌并且套取信息的人，会不会在下一次行动中直接对队友下黑手？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过马路才住口，事件主人公就到了。

一身素白色长衫，点缀着绿色、银色竹叶，轻飘飘的丝绸随风起舞，每一步都带着书卷气。

黎安环顾四周，瞄准右边那个单人沙发随意坐了上去，找个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问道：“各位刚才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