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眯缝着眼,借着幽暗月光向几步外的芦苇丛那头使劲瞅去,不料被一座铁塔似的身躯赫然堵在眼前,抬头见秦四郎斜跨半步,竟将他视线遮得个严严实实。
吴大龙眉头一蹙,眼底掠过狐疑,自己本是随口一句戏言,怎得对方反这般情状?倒像是确有其事一般。
莫非自己歪打正着,一语道破了玄机?
如此一想,这莽子今夜的确古怪得紧!此刻他浑身绷得死紧,一副如临大敌的戒备姿态,再者这黑布隆冬的,又远离营寨,他孤身来这荒僻之地,若说没鬼胎,谁人得信?
吴大龙忽地忆起先前那声古怪动静,难道水潭那头...
当真匿了个大活人?
他眼珠子一转,骤然将手一拍,“既然没小倌人,咱们空耗在此做甚?这潭鱼甚肥,不若下水摸它几条!架在火上一烤,外焦里嫩,必是美味啊!”
他冲着沈放龇牙咧嘴撺掇道,“哥几个来也来了,空手回去岂不冤枉?正该寻些油水,好生打打牙祭!”
说着便要趟将过去,却见秦四郎一个箭步蹿上前,劈手便捏住他肩膀!
这汉子五指如钩,劲道透骨,寒着脸斥道,“胡闹!这时节,河里哪来的鱼?”
字字从牙缝磨出,透着股不容质疑的狠劲。
吴大龙肩井穴传来阵阵酸麻,心头反倒愈发明朗了:这厮额角都沁出汗了,不是做贼心虚是甚!
他故作恍然,“是极是极,到底是秦兄见多识广!”
沈放此刻终于看出些端倪,上下打量着秦四郎,这莽子屡次三番阻拦,处处透着古怪,内里必有隐情!
见吴大龙不断使来眼色,沈放心领会神,趁秦四郎一个不防,矮身从其臂弯下“哧溜”一下钻过,眨眼便没入了芦苇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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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且说这处,郁芍正心急如焚,她踉跄扑腾至石缝,抓起湿漉漉的布条便往胸脯上胡乱套,怎奈布料浸了水,又重又涩,全然不听使唤,死活也拽不上来!
她把心一横,索性将那布团做一团,囫囵掖在石下,随即翻身泅回岸上,三下两下蹬上裤子,裹紧衣衫,再捞起满头青丝,一把塞入帽中。
恰在理毕衣冠的一瞬,面前芦苇 “哗啦”一声分开,沈放那张布脸痘瘢的脸,陡然从丛中冒了出来!
“好家伙!还真叫老子逮着了!”他扯开嗓子高喝一声。
二人霎时四目相对。
郁芍振了振滴水的袖袍,手臂看似无意环在胸前,恰好将那鼓囊囊的起伏堪堪掩住了。
沈放将郁芍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见这少年衣衫尽湿,嘴唇冻得乌青,不由狐疑道,“适才鬼鬼祟祟的便是你?你便是那蛮子的相好?”
郁芍抬起一双秋水明眸,面上尽是懵懂,“你们在寻谁?我只是见此处水清,独自在此戏水罢了...”
月光泠泠,只见少年鼻头秀巧,两片唇却红得惊心,衬得那张脸莹然生光,竟似透明一般。这粉妆玉琢的情态,倒蓦地让他想起了羊脂玉:明明易碎得紧,偏教人想紧攥在手心狠狠把玩一番...
少年这怯生生的风姿,饶是沈放这久惯风月之人,也不免看得怔了。
他喉头一滚,暗咽下满口涎唾:这娇滴滴的模样,偏生是个男子,真真儿可惜了!
若是个女子,该有多妙!
怪道那浑人方才赤急白脸的,守着这么个水葱儿似的宝贝疙瘩,换谁不当个眼珠子似的捂着?
他转睛一看,对方一身行伍装扮,难不成也是吃军粮的?可这模样...与黄沙扑面的军营着实方枘圆凿。
正当沈放盯着郁芍出神之际,吴大龙大步踱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一转,暗叫一声:着!便说那杀才行事古怪,原来当真在此藏了个相好!
他见对方头巾戴得七歪扭八,衣服还湿淋淋地淌着水,心头不由一乐:二人分明是在潭中做了那风流勾当,那夯货瞧着憨实,耍得花活倒是不少!
秦四郎猛地分开芦苇,大步赶上二人,他眼风在几人面上一刮,末了似无意间落在郁芍身上。
郁芍凝眸望去,却见对方视线闪烁不定,面上更是说不出的古怪。方才她忙着系带整冠,闻得三人似有争执,却并未听得真切。
她细声细气问道,“不知两位哥哥是哪个营头的?”
沈放素日只爱红妆,此刻对着郁芍这一等的品貌,竟没来由地生出个念头:须眉男子倒也别有一番风致,复又念及营中多有弟兄好此道,一时还真个心猿意马——
要不...他也来尝个新鲜?
男人咸湿的目光在郁芍湿漉漉的身上打了个转,嬉皮笑脸地凑将上去,“哥哥是前军营的,小兄弟怎地泡得像个水兔子?莫非是方才在水里摸鱼,叫那浪打了?”
说着竟伸手去摸她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