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男人还以为在和他说话,积极回应道:“您稍安勿躁,我这就继续——陆峣哥,你也在啊?”
那人压根瞧不见董欣桐的神色有多么犀利可怖,架得陆峣啼笑皆非,“……辛苦你了,你们怀疑涉及内幕交易?”
“不愧是大哥。”对面哈哈两声接下去,“严祖明通过谁提前获知消息,又是谁推动了使股价短期内暴涨的虚假利好,以达到让严祖明顺利脱身的目的,虽然对方的手段极为高明隐蔽,常规的审计和尽调里未能发现明确的操纵痕迹,但这并不意味着违法交易不存在。”
“接下来,我们将尽调层级提升至了法证级别进行专项审查——花了不少钱呢,真贵。所有关联方的穿透,离岸账户、代持账户、通讯元数据、服务器日志,以及敏感期内的全部舆情及信息源头等,你们猜,最后追踪到了哪里?”
男人刻意卖足了关子吊人胃口,就等人搭理呢,被锯了嘴的陆嘉禧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及时捧场问:“哪里?!”
“哟,嘉禧小姐也在啊,今天什么日子?”
陆嘉禧嘟嘴,怎么她哥是陆峣哥,到自己这里就成了嘉禧小姐了!
“孙思格。”陆判慢腔慢调。
孙思格忙照实说来:“前面说到对方手段非常干净利落,只不过再干净,只要有资金流向就必定会有蛛丝马迹,而海外资金溯源刚好是我的强项——怎么说我也是有点资源在手的嘛。”
“总而言之经查发现,有一家注册地为开曼群岛的离岸空壳公司通过加密货币向当时发布利好的券商研报平台支付了一笔费用,时间与新闻节点恰好吻合。服务器中的数据也被我们拿到,内设交易暗语,多条线路剿合再匹配市场上的商业行动,最终得出了一个名字——诸位,严祖明对倒出货交易的支援者,是贵国的Jings' Holdings高层。”
景氏。
那个字一落地,董欣桐从胸腔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可是很快,那里又沉甸甸地压住了什么——陆明元的视线有如实质,让她的四肢、肩膀发紧。
女人强打精神,薄薄的两片唇紧闭,注意力回笼的关头,听见那因为过分轻快而显得有些割裂的男性声音说:“这整个期间付出的具体努力就不足道尔了,老板要是感兴趣的话我私下再给您汇报。”
嘴上说不足道,孙思格其实说了个五成十,“在完成所有链路的归集后,我们的团队聚焦‘市场操纵’、“股东不当行为”,以及‘未披露的历史重大风险’为最高优先级出具了尽调报告,明确声明未能排除被操纵的可能性——当然还没有向监管报告啦!只是客观地作为‘不知情者’的已勤勉尽责证据,现在都好好儿压在我的枕头底下呢。”
“此后隆锡生物股价曾异常波动一事,若非景氏想以决策人担责的代价和严祖明同归于尽,或者老板您想大义灭亲送严祖明和为严祖明牵线搭桥的‘神秘人士’进去,其威胁便不复实质性效用——收购完成后我们就做了严密的法律切割和主动合规动作,要是真要引爆炸弹,我们也是被蒙蔽接盘的‘受害者’,请您放心。”
作为隐身介入的独立资金,他们将严祖明捅出的篓子暂时冻结,以潜在受害人的形象化被动为主动,耗时耗力,最终得以将这柄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了景氏的头顶。至于这剑要不要落下,什么时候落下——
“倒反天罡,你想送谁进去!”
脸色铁青的女人猝然起身,指着陆判骂道:“好,好,好,我生了个什么混账东西出来,竟然……”
“住口!”陆明元“咣”地一拍扶手。
席仪华和谢老夫人正听得一知半解,一时被他惊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里,电话里不合时宜地“呃”了一声,男人贼兮兮道:“那,老板我就先挂了哦,回来时请给我捎特产,祝您生活愉快……”
陆峣差点儿笑出声来,这孙思格添了把柴就跑,戏挺足啊。
陆判:“等等。”
孙思格见老板一言不发地听到尾,就明白约摸是满意的,听闻有吩咐赶紧又正经起来。
“着手将vTOS-MR注入隆锡生物,BGL的下一步可以同步推进——记住,在我给出确切时间以前,捂严实。”
“??Roger that??!”
焦灼到一点就着的气氛里,刚被指着鼻子骂的男人没有任何的波动,半边眉毛微微扬着,懒洋洋的静,像个纨绔。好像所有的情绪漩涡都在为那个她伸张时搅尽了、枯竭了,此刻这无人打搅的沉默,更像是雷霆手段下某种微妙的臣服。
知晓内情的陆峣语带惋惜地“啊”了一声,“这下祖明哥又要唉声叹气了。”
董欣桐与景氏没有直接的利益往来,但严祖明她是无论如何撇不开的。也许董欣桐是一个出色的政客,可景氏在商业领域顶级的进攻和防御机制已经炉火纯青到无往不利的地步,并不是她独善其身就能玩得过的。
必然有什么,像枚定时炸弹一样被别有用心地留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