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来了!
这几个月里仅有的一次公事拜访,那位让人印象深刻的李科员!张芸把这件事详细说了,提到对方父亲也是珒市供电局的前职工时,自己的丈夫蓦地一怔。
姓李……珒市供电局……好巧不巧又提起了那桩旧事。
男人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倏忽之间,思维都不再迟钝了,“她都说了些什么?你一个字也不要差地讲给我听。”
听到张芸描述的对方的反应和言语,心中的那份古怪牵连起尘封的回忆,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个久远的名字,呼之欲出。
会面时间结束,袁卫东甚至没有试图悄悄暗示妻子一句该如何应对调查的话,只是木头似地被人带回留置室,闭着眼躺在床上。
表面上水波不惊,内心却早惊骇得说不出话来了,干脆装成休息的样子以免被人察觉。
她……是怎么找到他的?
又是因为什么而找他?
她想做什么?
袁卫东无法抑制内心的震惊,在床上不住地辗转反侧,可才侧起身子,监管的声音乍然响起——
“请平躺!”
他惊得打了个摆子,而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依言做了。
李科员……李科员……一个名字浮上心头,顺带牵连起几个月前曾传得沸沸扬扬的属于一个战地实习生的故事。
当时张芸在看那个纪录片,一边唏嘘着小女孩的经历,一边遗憾地道:“这么好的小姑娘,中间这个字怎么念来着?李什么桉?……哎,怎么父亲是个死刑犯呢……”
他心里无端地咯噔一记,怀着奇特的心情看了看,可是画面已经转到了爆炸之后,她满身大大小小绷带昏迷时候的场景了。片尾滚动时他留心了眼字幕。
“‘什桉’怎么样?女孩儿就叫什桉,男孩儿……男孩儿再说吧!卫东哥,你觉得这个名字好不好听?”
清朗朗的男声自浓雾中破空而来,像一只巨手向他伸出,眼看就要掐住他的脖颈——袁卫东瞬间冷汗直下,一个大喘从床上猛然坐立起来!
“殷勤入怀什……平安入怀、什袭以藏嘛!女孩儿就得这样。”
李什桉……李什桉……李靳平。
还有她……江月。
几个名字接连不休地在他脑中翻腾叫嚣,那个年代一切都是灰色的,于是许多场景也都灰蒙蒙得如同黑白默片,连环画一样在他脑中放映。他痛苦地捂住脑袋,试图关掉这些画面,可却连同声音都愈来愈烈,清晰得好似就在昨日。
这一次,没有人来阻止他的异常举动。镜头之外,两个男人眉头紧拧地看着这一切,不用说,一定是猜到“李科员”是谁了。
他们的人带走了袁卫东,控制住了变数,筚宜自然不必再盯了。李什桉去过,可以想见景家的人也查到了,要不是他们动作更快些……不,要不是陆判早早地出手,是一在巴黎见着她就想到这儿来了吧。
一见到她就不行,还是和高中时候一样的配方,萧然觑了旁边那人一眼,心道不光人要设法回来,事儿也得先伸手管着。
那个时候,真的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把欺负仙女的人揍个半死,组织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救援,还把全校师生给她的……在他眼里,不分大事小事,只有李什桉的事。要是他最后能留下来,李仙女真的会被爱得很好吧?可笑他那时还骂他不懂爱,萧然无声地笑了笑。
还有什么比袁卫东这样的反应,更能证明有鬼的呢?
陆判凝着那人,眉宇之间尽是掩盖不住也无需掩盖的厌色。要不是事关重大,他们一开始用的板正手段,要不是她追索的真相须得经由正义实现,他一定会做得让那人没空在这矫柔作态的。
好像自己多痛苦一样。
他的什桉都没说一个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