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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起的时候,文静嘴里还叼着一块刚出炉的可颂,她今天做了烘焙,分了些给赵朝阳让他一会儿带回去给女朋友。
下午收到什桉的信息,解决了一件困扰她许久的大事,整个人都很高兴,像只小鸟儿一样哼着调儿打开了门——
“赵木头,你来……”话没说完,可颂就“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错愕地看着来人。
昏暗陈旧的楼道里,陆判单手支着门框,墙壁似地立在那里。他穿着件极薄的单衣,衣领很开,脚上甚至是一双酒店的室内拖鞋,乌云般的阴影伸进她的玄关,让文静不由地退了一小步。
注视她的眸子漆黑一片,唯一浮动的一层微光,也脆弱得不住在颤,好似下一秒就要熄灭。
文静张了张嘴,“陆、陆……”
他看着她,视线却好像煎熬地穿了过去,落在身后某个闭合的房间。隐忍、克制的声线,向她祈求一个所爱的人,“……告诉我。”
“她就在这里,她只是躲起来了。”
“没有走,对吗?”
——希望,在她这里。
几乎一瞬间,文静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哀求——要是她没有说出他想要的答案,他一定会很失落、很失落……那扇宽厚的肩膀,是不是下一秒就会被这话语冲塌?
她嗫嚅着扭着衣角,那股子同情的味道就出来了,合着手放在身前,像做错了什么一样,也没有要拦他的意思。
心,无止尽地下坠。
胸腔里恍若空了一块儿,只晓得她人不见了,要找到她才行,其它的一概反应不出了。
男人阖了阖眼,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
还有机会的,她或许还在戴高乐,只要航班没有起飞,只要他再快一点……一定还能留下她。他刚刚就该直接去戴高乐。
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文静纠结了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下心,抄起一件大外套追下去。
他步子大,文静好不容易追到一楼,却见他停在公寓楼前,有一个人熄下车灯,下车向他们走来。
“可颂呢?”赵朝阳对面前这副不合常理的场景视若无睹,气定神闲地看过来。
“啊?哦,哦,楼上——哎那个……赵木头,我跟你说啊。”文静一溜烟儿过去,扯住他往回转,悄声告诉他出了什么事。
“哦,这事儿。”
陆判握着车把的手一顿。
“你知道!?”文静低呼一声,“那他们,怎么了啊?”
“还能怎么,什桉撂下一笔钱,把他踹了呗。”
文静心中惊骇,顾不上问什么钱不钱的,恨不能多长出一双手来去捂实他的嘴,让他别说了。转头去看陆判,本以为会看见一副暴怒的吓人模样,可看清男人的样子,立时一怔。
那人双眼通红,就那么什么也不说地看着赵朝阳——可她却觉得在他心里一定有什么坏掉了,让这个蓬勃的、骄傲的男人,看起来如此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不要他呢?
呼吸都有些窒住了,昏昏沉沉,内心有无数个声音在回答他——
[陆判,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
[陆判,请你别搅乱我的生活]
[我再也不会管你]
[是你没有努力]
……
文静兀自着急,她以为什桉走左不过晚几天而已,自然也会和陆判说好,谁知竟然是不辞而别,连她都蒙在鼓里。
可是,可是如果什桉要放弃她,那又何必对她说那句话?
她莫名内疚起来,感觉自己也像“帮凶”,赵朝阳——这木头是真正的帮凶!
赵朝阳拉开文静,笑得开朗,文静却从他脸上看到了一种快意的情绪,蹦出来的字眼极不留情:“我开车送她去的银行,亲眼看她坐上去机场的车,你没机会了,陆判。当初你怎么对她她就怎么对你,这很公平。”
她等了你七年,那你呢,你会怎么做?
赵朝阳只觉得自己憋了几年的气今天总算是顺畅地出了,远比打一架痛快得多,丢下话,径自上车走人。
楼栋前,只剩下一个一动不动僵立着的男人,和一个抱着大衣不知所措的女孩子。
原来,被抛下是这种感觉。
原来在他先转身的那一刻,痛苦就开始倒计时了。
想要纠正错误需要付出代价,哪里会像这几天一样幸福得如此不真实呢?他早该察觉的,他想。
脑子里,全是一帧帧相处时的画面,她的温言软语,她的全心全意,还有她的几乎有求必应。原来她说自己原谅他了,都是骗人的。
他飞驰到这里,结果还是太迟。久久的难以相信,被抛弃的困惑,还有那股冲昏了头脑的爱意,都叫他一颗怦怦情热的心,在胸腔里一点点地冷寂下去。
像是死掉了一样。想要动一下,身体都很难做出反应。
精神终于有些撑不住地溃散,踉跄地扶住引擎盖。
所以,总也不肯接受他的戒指,不肯要他的东西,连那个唯一的“好”,也是在哄他的。
是了,在巴黎,只有他陷进了一场梦,自欺欺人地做着一个破镜重圆的美梦。
现在梦醒了,她不见了。
文静走近两步,想说些安慰他的话,忽见男人笔直的背脊弯了下来——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却狠狠压住自己的脸骨、深深地喘了口气。
颈侧的经络一条条煞起,骇人地狰延至颌骨下,宛如一尊青白蜡像被割出了裂隙。被冻得冷硬的指尖顶入自己的发中,用力到发白,似乎这样才能控制自己不走向崩溃。
原本灼灼闪耀的一双眼,像浸入了一泊毫无波澜的死水,视线直直望进虚空里,满是心惊的晦暗。
文静睁大眼睛,一滴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被眼前一幕震动到难受,又有些惊惧。
她想,陆判这次大概真的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