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什桉才放开他,面上有些冷冷的,转过脸不看他,“我不会签的。”
满地的象征财富的字符与数字,如同一座真正的金屋,可惜一个要给,一个干脆拒绝,没有引起男女主人中任何一个人的半点留连。
男人一下坐直了,搂过她重新面向自己,“为什么?”
又说:“对不起,我不说那样的话了。”
“我知道你不在乎,可是我想给你,只是一个礼物,不可以吗?”他知道她是怎样的女孩,才不会被这些迷住眼睛,但他也从没想过要拿这些左右什么。
他的律师打过来的第一句就是问他是不是“lost your mind”,居然要把全部资产转移给一个甚至不在婚姻关系内的年轻女性,可陆判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有了它们,至少她可以不再有后顾之忧,不管在什么地方、哪一个国家,都不会少了栖身之所,她可以大胆的,放手去做。
“陆判。”什桉定定地瞧住眼前的男人,“我不会逃的。”
“这些东西给不给我,都不会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而且也因为现在这样。”她安抚地勾了勾陆判的颌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我才什么都不怕。”
陆判这个人,尺度一向和别人不太一样。他的一点点钱,和别人的一点点不一样,他的所谓礼物,和别人的礼物不一样,就连他的喜欢,也一定要强烈得人尽皆知。总是不按照常理出牌,不管再来几次,还是会被眼前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惊愕到。
就像他不在乎这些赠予一旦完成,自己的资产还没到她手里就会缩水30%,而这一切他都不管不顾、不求回报。
他总以为自己不会爱人,可其实做得已经够好,好到自己明知后果还屡屡沦陷。
无法给他安全感,笨拙的人是她。
她被封锁了的许多五颜六色的情感,好像再一次有了破冰而出的冲动,有了想做和不想做,曾经失重的惶然,也被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扯回地面上来了,从头到脚地感觉到一种落地了的踏实。
一种安定的情绪发酵着。
男人明显没有被说服,还要说什么,被她有模有样地捏住了脸颊——什桉眯着眼睛,恩客似地晃了晃,然后亲他一口,一边将自己的水杯递给他,“好啦,听话。”
听话,李什桉叫他听话,那他就是最听话的一条狗。
陆判仰头喝尽,把人掀倒在靠垫上,黏乎乎地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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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
什桉是一路小跑下来的,很快就上了车。
冬日气候说变就变,上午还是阳光明媚,下午就下起了绵绵阴雨。赵朝阳替她关上车门,启动了才问道:“手臂怎么样?”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这么跑出来,他肯?”他目视前方,安静地打着方向盘。
两个人几乎都想起了那个电梯里的眼神,和那句“收到”之后再无多余的对话,这一页心照不宣地翻过去,那点若有似无的情愫也随着门扉的关闭戛然而止。
什桉嗯了一声,“他睡着了。”
赵朝阳不再问了,看了眼空荡荡的后视镜,想她或许是知道的,还是提醒她:“秦勉知道你在哪里。”
雪白的面孔微微一顿,没有马上说话。
就这么一路驶向二十分钟车程以外的银行办事处。
法国单位效率低下,只有赵朝阳这样待了许多年的留学老人,又习惯了不守规矩的男生才懂得如何在必要时刻插队。
到了预约的时间,什桉很快走完流程,拎着赵朝阳准备的小皮箱回到车里。原路返回酒店,一辆车也跟着停住,秦勉撑着伞过来帮什桉开了门。
迟钝如赵朝阳,这时候也在她平静的脸上嗅到了一丝非比寻常。
“……你要走?”赵朝阳脱口而出,可那个男人还在,怎么可能答应就这么让她走?
什桉没有瞒他,点了点头和他告别,“谢谢你朝阳,回国见。”
“对了。”她想起什么又回过身来,“小静胆子小,这件事不要告诉她。要是他找到你们,不要起冲突,好吗?”
她是知道的,这两个人打架有多凶。
赵朝阳看着她的背影进去,直到酒店的管理人员过来询问,才发觉自己占据了酒店车道太久。前窗水珠涟涟,看不清的雨雾中,仿佛有什么在酝酿。
他说了句“désolé(抱歉)”,将车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