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他到底,该如何表达他的爱意,才能让她找回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全感,才能让她踏踏实实的,不再为那些可怕的事消耗自己?
他该怎么做?
脑子里涌入无数选项,早已是掌管事业命脉运筹帷幄的男人了,这刻却笨得讷讷开口:“叔叔……李叔叔的事,我可以……”
“你不可以。”
什桉蓦地推开身前人的肩膀,眸子定定俯视陆判,“你不可以,听清楚了吗?这是我的家事,我不要你插手,别让我难堪。”
她才不会感到难堪,是她想用自己来让他答应不去找董欣桐做什么——她怕他又和他母亲闹得不可开交,她不想他为难,假若不是陆判了解她,一定会被她这副严肃叮嘱的样子吓住,不去探究。可他恰恰,如同了解自己一样完全洞悉她。
他记起来了,全都记得。他不再会被骗了。
坦然得毫不保留,偶尔也学会将这份坦然作为武器,用来保护别人,这是……他的什桉。
不想和他提李靳平,他就不提。
要或不要,他不去问,也再不那样想了。就是只顾自己,也只是因为那个人是李什桉,如果这是勉强,那不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勉强他就不算是个男人。他只要她一个。
男人的眼里盛进光,幽幽的像两弯荧色的弧,像有什么在闪动。大半阴翳消解不见,又将他的气息带归宁静,陆判沉默了半晌,将她的手握进掌心,说:“好。”
什桉又细细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去赴宴吧。”
高级酒店的晚餐有仪装要求,去翻卡函,上面明确要“Black Tie”出席——她抬头看指针,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好在楼下就有时装店。
“你带了Tuxedo……没有吧。”整理衣柜时就没见他有什么行李,倒是随处的崭新品牌袋子,照他的性子一定是随穿随买了,更别提不在计划内的正装。什桉把他的衣服取下来,说:“一起去。”
陆判跟在什桉后头顺从地套上外衣。
商品店长廊在一楼,两人穿得都很随意,去推那些奢侈品牌的门叶也没受慢待。陆判落在身后,由着什桉去沟通,谁知店员换了英文请他过去,要先帮他搭配。
陆判上前拉她的手,道:“我不要这家。”
什桉:“?”
虽然不是很明白他在搞什么,什桉还是转过去说了声对不起,就要换一家——男人将她轻轻拽回来,“我自己去,你就在这儿。”
她一点儿也没疑心,权当他有青睐的牌子,只又提醒了遍入席时间。陆判立在橱窗前看了会儿她的身影,而后穿过门厅,招来侍应生吩咐了几句什么,就往停车场的通道去了。
旺多姆是巴黎的珠宝箱,他的珍宝也在巴黎,在这间酒店……等他回去。
慢速驱使着车在广场上穿行,这一带大牌云集,陆判不得不一边驾驶一边留心那些在夜间额外不起眼的特色法式门脸——楼体高,标识却低矮,长得还几近一致。
八角式的建筑合围成一个宽广的圆,一个个直立的门洞里展示着时新的橱窗艺术或艺人海报。陆判一页一页极快地扫视过去,却在加速驶过其中一栋大楼时猛地踩下刹车,突兀停在了车道上——
那是两幅新陈列的、毗邻而居的巨幅广告牌。
第一张,是她还是个小女孩时穿C'Paris参加力亨杯决赛的宣传照,那个时候的什桉脸庞尚且稚嫩,眼神软软地透出一股飞扬的神采……第二张,是她穿着露背的大裙尾礼服背对镜头的商业拍摄,左臂缠着笨重的石膏,背部伤口未加妆饰地袒露在外。
她的脸颊微侧过来,神色平淡,高高垂落的视线却那样坚韧、笔直……
猛烈的喇叭声狂风似的一下子灌入耳际,男人置身于巨大的声场中心,被惊醒,生硬地起步驶离。
画报一个提速便消失在后视镜,他面上沉得像笼了一层冰凉的银绡,几乎是不加思考的,胡乱停车进了一间男装成衣店,对迎上来的sales说:“Tuxedo sui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