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判丢下地上那个，大步迎上去，摁着对方衣领就是一下——这一幕不陌生，她太清楚陆判发起狠来是什么模样，这样下去会出事。

眼看他下手毫不留余地，什桉飞快地抱住他一边胳膊，连带着胸膛一块儿向后抵，扭头对矮个大声喝道：“Va-t’en（走开）！”

矮个儿衡量了下，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跑，连同伴也抛下了。什桉顶着一堵墙似的身板，将将摁不住，陆判身上又热又硬，发起怒来场面就有些失控——搭上腰间什桉打着石膏的手，他才有些缓过劲来，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握住，下一秒，又蓦地抽身朝地上那个高个子走去。

“陆判！”

……他这是不想善了了。

高个黑人踉跄起身，手上戴着琳琅的银戒，不甘下风朝陆判脸上挥去——什桉气得发昏，他都不躲的！只晓得蛮干，也不想会不会受伤！

拉不住陆判，她便转而扣住黑人的手臂，狞斗中什么也顾不上地道：“别打了！”

陆判紧抿着唇，下颚绷成一线，眼神凛戾得叫她心悸——她唯一一次目睹他的暴力，欺负她的那个人被他漠然地别在五楼的栏杆上，那一年陆判十八岁。如今他更高大有力，胳膊铁臂一样，她怎样也撼动不了，更别提能用的只有右手。

她被推开反拽到一旁，对这个不肯道歉又顽强抵抗的意图勒索什桉的人，陆判没打算随随便便就撇开。什桉哽住了，这么阴冷的雪夜，脑子却热得发懵，前后空无一人，她找不到人帮忙。

原来这就是她想看到的吗，看到陆判为了她再一次失去理智，为了证明他并非将她遗忘吗？

她该想到的，她该想到的……这个人以前就那么疯，现在又怎么会收敛。男人全身火热，唯有拳头凉得冰块一般，赫然已被砸出了裂口。

黑人被打得毫无反手的力气，粗长的手臂却紧扒着路面，有意无意向裤口摸去。

多年的危机工作使她的警惕心高于常人，什桉瞳孔一缩，身体已经快于思考地扑上去，死死抓住对方旋即抽出的枪械——她单手并着肩支起黑人的胳膊向上擒压住，喊道：“陆判！”

一只手控制不了力道和平衡，她看不清枪的制式、上膛没有——直到武器被陆判卸了，才察觉这一下惊出了她一身冷汗。

紧跟着，什桉便听见一叠声的乞告声。

“No，no！……”

黑人不动了，高举着双手呜呜求饶，双眼惊恐地大睁——冰冷的枪管正塞在他的喉咙口，堵得他吐字不清。陆判脊梁挺直，高高在上地把着扳机，任由雪粒不断浸湿他的后颈、手掌，眼底的疯拗沉沉汹涌。

“陆判——”

她忽然，忽然被这样不顾一切到疯狂的陆判搅和地，红了眼圈。

她想过如果某一天再见到他，自己是否还能拥有年少时候纯粹完整的无畏。那时她一次次地推开这堵墙，现在这份无畏在他面前，早已少了一分能自圆其说的恰当，毕竟是他放弃她的，是他不要她的。久别重逢不为别的，是要为她的执着画上句点。

可又为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地打破规则？

这些成年人的心照不宣，是不是陆判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不讲道理，他想重来就重来么？

数日以来纷乱的心绪在此刻奇特地归于宁静。法辛肯，瓦希德，父亲，景不渝，Miya……这一刻，一切都大度地不再纠缠于她。

那根弦断了，她就解脱了。

什桉跪下身来靠近他，男人一抬头，见她满脸的泪痕，和那双晶亮湿润的眼眸，愣住了——恍恍然如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严整无隙地裹缠起来，他脱了力，毫无怨言地，任由她一点点牵着他的手腕放开那个黑人。

那人连滚带爬地逃了，陆判没有马上松手，却也转开了目光，藏住自己满身戾气。他被注视得久了，喉结滚动，低低地说：“……他骂你。”

什桉的泪不受控地，流得更凶。她哭得视野里一团模糊，又跪着往前挪了一小步，张开手去抱住他。

太阳穴一突一突的，鼓动的血液似乎还未从这一场夜搏中冷却下来。感受到她冷而紧密的怀抱，卡得虎口僵硬的抢把终于顿落了，陆判无措地抬起手，扬起的脸孔上一派怔懵，“什……什桉……”

他是这样强烈的一个人。冷到骨子里，却温柔得如此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