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进蓝山度假区的庄园酒店,穿着西装的安保大老远就迎上来,敬礼、开门,为他泊车。景不渝微微颔首,单手扣合外衣,径直走向大堂。
“上午好景总,蒋行长还没到。上雅已经备了茶点,您是……”
他自个儿便朝着球会里去,经理只好快步在后头紧跟。
照这意思是要下场的……这位年纪极轻的集团主人,今天似乎很有些冷冰冰的。不像以往,虽然严肃些,但也不让人喘不过气来……他思索着,私底下又让人检查了一遍场地和球具。
人进了私人更衣室,经理马上叫了球童来,细细嘱咐他事项。
球童是球会里最好的,服务景不渝多次,不觉着他有多难伺候,更没其他贵客那样的霸道。背着整套球具站在那里一字不落地听完,笑了笑应:“放心,我晓得轻重。”
哪儿说的是规矩呢……退下来的职业选手请来当教练球童,专业上不必说,世故上却要稍逊。经理到底没说什么,免得他分心慌了阵脚。谈了近一刻钟,门向内打开——
“蒋行长到了,请他随意些。”
他多是西装鲜盛的样子,又在那样一个位置,久而久之年岁就不太被人记得了。眼下换了身高尔夫马球衫,戴上球帽愈发的年轻。也就是去年这会儿,景不渝将将回国接手景氏,在派系分明的董事会里毫无根基。可仅仅过了数月,再没人敢论什么资历的、能力的……真年轻么?
手工的织物贴合着身体的线条,挺廓、有力,举手投足都是门第的优渥浸润出来的。连那股子服从也是。目光掠过来,经理忙道:“是。”
放球包的当儿里景不渝坐了驾驶位,球童这会儿觉出些异样了,不敢耽误什么即刻出发。瞧路线……是往练习台的。
人不多,却也算不上少。
“景先生,南区清净些。”本就是专为他腾的,球童建议道。景不渝从他手里接过手套,说不必。
草坪上或近或远地滚着球,唯有果岭尚未被侵据。在这儿练的多是初学者,技法不娴熟,自然也少了些郑重。今日他来得早些,倒是头一回用练习场。
打位上摆好了标准球,景不渝提着杆颈站过去,扫了眼旗子和分布。
到了这里就该不紧不慢的,风向、目标、周遭的情势……不急着下场,先统统拿捏在心里。十指紧密地握住球杆,分毫不差。预判、调整,然后果决蓄力——
“梆——”
球童忍不住叫了声好,“景先生许久没来手也不生。”
落点在二百二十五码处,动作、轨迹无可挑剔。职业出身的人对待这项运动有着异非寻常的纯粹情怀,而景先生从来都是最懂得竞技与非竞技间精神的那类守则玩家,他很尊敬。
这是一项儒雅与力量兼具的运动,更是一项修养。球场上暴露的远不止技法。
景不渝淡淡笑了下。二百二十五码……Araon要是见了,大概会幸灾乐祸地当做“罪证”替他篆在计分表上。
他独自慢慢地、专注地打,码数一杆比一杆远,练习场的人却逐渐被吸引。有想讨教的,也有眼力好的,一看行头举态就知道他出身不低。高尔夫要打得过眼,没有五年十年的沉淀做不出这样的准头,稍一推算就谙知绝不会是新贵、暴发户一流……近旁守着人,没法靠近。
记到二十杆时经理跟了上来,不作声地等在后边。
开出杆底下那枚,瞧着越过了三百码旗桩,景不渝回身看他,“到了么。”
经理的喝彩硬生生被截断在喉咙口,“哎”了声,急走两步把他的球杆接过来,“蒋行长和两位秘书一同来的,正往9号去。”
球场地势开阔无垠,发球台就设在一片缓坡上。白TEE区域站着三五个高球装束的人,都隐隐围在一个背对车道的男人身边,见有车子驶近向他提了醒。
前面带着墨镜的中年人转过来,待青年走近了,背手向前迈了几步,喊他:“小渝。”
“让伯父久等。”景不渝带着笑。
蒋轶文五十多岁,身材却没有这个年纪普遍的大腹便便,面容矍铄有光,端严又不失亲和。他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臂膀,声气朗越:“我前脚才到,听他们说你来了有一阵儿了?”
“练了几杆罢了。”两个人缓缓走在前头,其他人默契地保持距离。
“行长前些天还念叨呢,久不活动身子都攒了,景总您这电话来得真及时。”秘书笑着出声。
打早球其实是最合宜的,气温不烤人,人也不乏。球包立在台边,景不渝亲自挑出一支来递给蒋轶文,“伯父先请。”
蒋轶文也不虚让,“委屈你陪老头子我在白TEE开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