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再在乎领导们如何、校友们如何了。
美好的事物崩坏得越多,越亢奋。人人都满怀着一双慈悲的上帝视角,只想把这出戏听完整、看了然,继而雕琢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他们兴致勃勃,可再回头去找爆点的中心——台上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广播站的门反锁着。
没有丝毫迟疑地击碎消防柜玻璃,陆判拎出灭火器向门锁狠狠砸去。光裸的手肘顷刻间就被碎片划破淌出了血线,却全然不顾地、发狠地破坏眼前的全部阻碍——锁芯很快摇摇欲坠,被他一脚踢开!
广播室稀松平常。
空荡、安静,只有隔音房里调台上的电平灯在或高或低地向上弹跳。
那么多仪器和接口,没心思也没耐性再去逐个检查、堵住纰漏,他就直接将外面的总控、电脑、主机……统统砸个稀烂!只要是亮着灯的,一个不剩。
操作台“嗞嗞”地响,火花星溅。
广播到底如愿地,在陆判的暴力干预下停了。
灭火器“咣当”一声被重重甩落,从墙面滚到地上。陆判的手指后觉地发着烫、痉挛,他缓缓撑住桌板,俯身,旋开麦克风按钮——
“……没事了什桉,没事了。”
他极力平抑着呼吸,生怕自己满腔的暴怒和戾气透过声音割伤此刻濒临崩塌的她,低着声哄道:“待在那里不要动,接我电话好不好?我来找你……好不好?”
“……听着什桉,我不会为了实验室考D大,也不会为了什么狗屁自由考D大,我考D大只有一个理由——是你!我的理由只有你,李什桉!”陆判的喉结艰涩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嗓音几不可察地颤抖,“你等着我过来……哪儿也别去!……你等着我,求你。”
他直起身将这枚仅存的正常座麦猛然拔出,飞一般地冲出了控制室。
一班的人紧赶慢赶地跑到广播中心时,里面没人,只有一地狼藉的设备部件和数台无法启动的电脑。钱松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所措地看向文静,“这……接下来怎么办?”
她肿着双婆娑的泪眼,忍住抽噎跑到主控台旁。
**
萧然见她往台下走就追了过去,可中间隔着大片高一座席,等他到了舞台边李什桉早就不知所踪了。
陆判的乖张做派毫无疑问又给一百二十周年校庆加了码,捅破的窗户纸在全校面前猎猎作响,再也不会有人对她出言不逊。只是那些漫无边际的揶揄臆测和冷眼旁观已然悄悄埋落,自然不能表现在脸上,就在心里疯狂地生根抽芽。
主持人硬着头皮救了场,晚会好歹是能往下进行了。萧然在巨大的音效背景中挨近赵朝阳周子游说了几句,几个男生迅速分头去学校各处找。
中途碰到些一班的,都说没看到。
球场,没有。体育馆,没有。图书馆,没有。多功能楼,没有。超市,没有。食堂,没有。餐厅,没有。教学楼,……没有!
没有……没有!
她在哪里?
她能去哪儿?
陆判第无数次地拨出那个熟稔于心的号码,第无数次地杳无应答。等待音长久地响着,而后在预料之中陷入忙音。
他紧紧捏着手机,指骨分明透出溏白狞色,冷凝的下颚在舞台斑斓的光影中若隐若现地闪着寒意。血迹未经处理还缠留在他小臂上,浓重得好似连目光都跟着浸染上了一丝暗红,这个时候的陆判看起来十分骇人。
他奔走在诺大的校园里、找了无数个角落,都找不到她。
“李什桉!”
“什桉……什桉!”
陆判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就算明知自己的声音在激越的音乐中显得那么无力那么微不足道,也依旧不知疲倦地一遍遍重复。
原来她去见舅舅并不是被为了走亲戚。
她顶着一身伤对他说不要问,原来是独自消化了这样一件狰狞可怖的事。他是查过,可那时他仅仅归咎于工伤。
舅舅怎么可能会打她呢?他想。
她是珒市最好的学校的学生。她是珒市的状元,优秀到最顶尖的高校都早早闻讯而来。她是珒市乃至全国的学生社群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女孩,漂亮聪明独一无二。她是从小到大家长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这么好、这么好的女孩,江阿姨的掌上明珠。舅舅……怎么可能打她呢?
他的眼神掖不住就要发疯的征兆,瞳仁里一弯霜色的弧,像刀子一样森戾戾的,泛着凶。恨不得立时把那个畜生一样的男人撕碎!
什桉……李什桉,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