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挡在她面前支起下巴涂口红,女孩子的香味和气息扑在她脸周,把什桉的话挡了回去,“抿一下……张开……对,再抿一下。好……”反复上了两三次,口红盖子“啪嗒”盖上,“大功告成。”
上半身倒映在整一面墙的镜子中,四双眼睛同时望向正中的什桉。
上次是牛刀初试,这次是火力全开。
什桉眼型天生偏长,眼尾微挑,睫毛多数时候安静地半栖着,神情淡漠。只有困惑、或是惊吓、或是被谁气到……才会陡然地张开,盛气凌人。她皮肤白且薄,眼皮尤甚,是以眼周上那微微的红,成了冷清中天然的一抹艳。这样的眼睛已经极美,许安南几乎是依着她原来的轮廓浅浅勾勒,并没有在妆容中最重要的眼睛上多做文章。
尤莉捣鼓发型的手艺深藏不漏,亏得她这次毛遂自荐。普通扎高的丸子头很难把本身并不很长的头发全部抓拢,但她用了些小卡子——摸上去一个都没有,却把什桉后面偏短的部分藏得好好儿的。而额际、腮边、颈后……那些刻意被准许“乱”的,才能露在外面。什桉头发细软,扎得紧不舒服,扎得松怕掉,尤莉就先固定了马尾,再倒梳着拉松头型,这样就恰到好处的蓬松。碎发拿卷棒熨出适当的弧度,看起来有些微的绒毛感。
像只……猫。
她站了起来。到底并非晚宴,大裙尾容易厚重且喧宾夺主,膝上的位置则刚刚好,正合她的身份和年纪。纤细的踝骨上交叉缠绕着指宽的透明纱带,掺糅了芭蕾舞鞋的元素,什桉试着走了几步,鞋子十分跟脚,并不让她担忧会在台上出错。
礼裙吊带很细,肩上裹了半圈花辫边的小飞袖,衬得她锁骨更加细致漂亮。藕色的两截手臂和肩颈,皮肤在黑丝绒和红唇的映托下便越发的霜白、干净,颈链上碎钻闪闪熠熠,和小高跟辉映着,晃着人眼……几个人怔怔地看着,是每一处都好,不知道该怎么夸。
过去的什桉自然很美,那是一个纯粹的,一个清冷的李什桉。可今天的她像是本就拥有这些一样,华丽在她身上毫无违和感,只是让她的美更鲜明,更具攻击性。
许安南叹息着:“什桉,你平时穿得太简单了,你要是多穿穿裙子短裤之类的,学校的那帮男生还不得天天骚动。”
三个人都在拍她,她却直起上身凑近镜子,道:“这副耳夹……”
“好看吧?跟你的项链正好搭呢!”文静邀功似的神气。
什桉有了数,没有说话。她看了会儿镜中的自己,目光下落,扯了张湿巾擦起过深的唇色。
文静见状要阻止,被许安南一拦,“这样更好看诶。”
“唔……”看着她擦完又抿了下唇,两片唇瓣的血色便如同一颗自鲜红玫瑰花上吸足了馥郁香气而岌岌滚落的露珠般,充盈、饱满……文静咽了咽口水,心神不宁地转开目光,四处乱看,“你的裙子……”
什桉正低着腰,动作间裙子侧后的位置总有一道异样的颜色若有似无,让她很在意。文静凑过去轻轻捏住裙摆,看清后登时“啊”地叫出声:“这里为什么撕了个口子?!”
那口子没有从上至下将裙摆撕开,而是隐在薄纱之下一条十几公分的裂口,只有走动时仔细看才看得见。什桉一直坐着,要不是她腿白,刚刚俯身从黑纱里透出一点颜色来才被文静偶然注意到……透金的黑纱与裙身紧密贴合,原本是为了增添流线感的设计,届时举手投足,在聚光灯下会折射出丝线般的光感。
但假如,多了条那么长的裂缝,镜头前势必无处可躲。
什桉背过身,在镜子里看到了那条口子。
许安南难以置信道:“我走之前还检查过,绝对没有问题的!”她把东西准备好等不及就去前面找文静了,当下又是难过又是自责,“……我没有想过会有人动礼服……”
尤莉也手足无措地拎着裙摆,“我在的时候更衣室里没有人……”
这个时候追究责任没有意义,也不好追究。什桉作为即将上场的参赛者没有过多慌乱,她扫过衣杆上一排休闲服,很快抽出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和浅色牛仔裤,安慰几个大受打击的朋友:“没关系,不行就穿这个。”
“李什桉在里面吗?好了吗?快出……”门把手往下一落,是选手组的工作人员来催了。
文静连忙开门,眼见离比赛就剩半个多小时了,她急得要哭,一把抓住工作人员的手臂,“姐姐你们还有她能穿的礼服吗?我们的裙子出了点状况!”
那工作人员见到什桉愣了愣,显然没看出哪里有“状况”,还夸着:“她这身服化够好了,还要换?”
直到许安南指着口子给她看,她才变了变脸色,“要我们提供服装的需要提前申请,你们当时没有提出,这会儿很难有尺寸合适的了。我去尽力沟通看看,你们也找找针线看能不能缝一下……”说完急急地跑走了。
三个女孩儿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诅丧得不得了。好不容易准备了这么久,却因为一点点疏忽……礼服怎么会出问题?真是她们不小心弄的没发现,还是有人趁她们不在,跑进来故意破坏的?文静来回走了几圈,还是不想就这么将就,捏着手机冲了出去。
她拨通电话,一面朝前台的观众席疾跑,“……喂?清晰哥哥!你在哪里?……哎你快说呀!什桉比赛的裙子坏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