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桉和陆判同时转过去。
几个人看见他俩的姿势都愣了一下,视线和陆判的一碰,萧然一条踏进来的腿急急地往回撤,一边撤着一边把门“啪”的一声拉上,大着嗓门不知道在对谁说着:“我那个啥,我手机在哪啊,找一下找一下。”
周子游在后面应和:“我知道在哪,我带你去。”
赵朝阳:“什么啊?哎怎么不进去啊……哎等等我啊……”
……
什桉才发觉他们的样子大概很不妥,她挪下床,推了推他的膝盖,“你让开。”
陆判直起上身,赤I裸裸地说:“李什桉,给我回报。”
他靠得越来越近,什桉不得不重新坐回床沿,“什么回……你说那个别针?”她摸了摸下摆,昨天那身换去洗了,别针自然不在,“……明天还给你。”
“现在就要。”陆判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手机号。”
见她愣着,陆判又说了一遍:“手机号给我。”
他的手机没设锁,什桉把自己的号码输进去后还给他。陆判点了保存,抬头问了她一句:“认识5号么?”
什桉摇头。
陆判没说话,出去给刚刚走掉的人拨了通电话,走之前还把门关严实了。几分钟后回来,他把床周围的推车和椅子清开,对她说:“我送你回家。”
他今天格外地不讲道理,也根本不和她商量。什桉冷静下来,站下床,“陆判,你能不能别管我?”校外就算了,她的校内生活不能被他打乱,“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想因为你被人指指点点,你不要管我,行不行?”
陆判的脸也沉了下来,他走过去,低头看进什桉的眼,低低地、狠狠地道:“我他妈是谁在你心里根本不重要,对不对李什桉?”
他又迈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近得只塞得下一根手指了,逼得什桉后退。少年的眼神透着微微的戾气,像终于撕开了一个口子,血淋淋地袒露在两人面前,“可我喜欢你。不管你要不要,想不想,我都会做。被人指点么?好,只管来,到我面前来指点,谁有意见,都他妈到我跟前来说。”
咄咄逼人。
什桉微愣。
**
陆判接到董欣桐打来的电话时,是英国时间的凌晨。
手机坚持不懈地震动了五分钟仍然没有消停的迹象,陆判睁开眼睛,不耐烦地抓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熟悉的国内串号在屏幕上闪烁,他压着怒气接起来,冲那头的董欣桐说:“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董欣桐高跟鞋的声音有规律地传进陆判的耳朵里,她用一种平淡干脆的语气告诉他:“你姥姥不好了,回来吧。”
陆判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幼儿园就被送出国,董欣桐请了二十四小时的保姆和管家照顾他的起居,把他交到陆家底下的人手里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那个时候的陆判,每天下了学回到家里,坐在比他人还要高的、软和繁丽的大椅子里,看着玻璃墙外的街道问老管家:“妈妈在哪里?”
董欣桐为了让他快速适应英国生活,请的佣人都是一口纯正英音的英国人。老管家曾服务过许多贵族,是地地道道的老派英式管家,有着极强的教条主义和原则性处世态度,对于三岁的陆判来说再板正严苛不过。
老管家听懂了“妈妈”这个词,他单膝跪地,让自己与椅子里的陆判平视,用英文说:“小少爷,您需要和我说英文才行。Mama在您的祖国,您得学会自己独立,成为一个优秀的男人。”
小陆判一个单词也听不懂,但是在他发现无论怎么哭怎么闹董欣桐都不会出现后,他渐渐明白并接受了自己的境遇,学会了自己跟自己玩。
他生活得很好。从小就在英国最好的私立学校念书,身边的人不是超有钱就是超有权。被董欣桐丢到国外的他比同龄人都要早熟,因为什么都不缺,也就没什么想要的,很没劲。
——除了身边的同学们都说他没有爸爸妈妈这一点让他有点膈应。
其实三五岁的小孩子真的没什么恶意,只是一句“nobody loves you”听多了也挺烦的,他就逮了一个来揍。
于是老管家和那个被揍的孩子的父母都被请到了学校,衣冠楚楚地进行了一次三方友好会谈。
两个小朋友在旁边自己交流,被揍的那个在被揍的时候就惊呆了——这个东方来的黑眼睛少年,居然打家里人人宝贝的他!爸妈说了,英国人都是绅士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动手?
小陆判年纪虽小,可由于长期缺爱气势较其他孩子拔高不少。家长都请上门了,被揍的还可怜兮兮不敢说话,他这个揍人的反倒很坦荡大方,冷冷地看着对面的男娃娃。
过了十几分钟,老管家和男娃娃的父母过来了,男娃娃的精神正备受陆判压迫,一看到亲人就瘪了嘴扑过去。
哭包一个。小陆判很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