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嘉言知道张抚河去北京复查后,医生给出的结果是一样的,说是能治,但成活率不高。医生是拿经验和数据说话,所以张抚河回去和家人商量了几天后,还是选择了不治。
那天周无把手机给她,说张抚河想和她说两句。
本就萍水相逢,兰嘉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像他们一样,问了她的决定,再劝她治。
她一向不是个能说真心话的人。
但是张抚河似乎能读懂她的心,她们东聊聊西聊聊,最后,兰嘉言问她:“不后悔吗?你还这么年轻?”
张抚河说:“不后悔,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生命的长短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就让一切都停在这里。再往后,只怕是会变成一地鸡毛。”
张抚河是个很现实的人,可她也是个很理想的人。
人真复杂啊,可人都像张抚河这样复杂就好了。
兰嘉言把画好的画递给格桑,她记得下节课是李澜的课。等格桑离开后,兰嘉言又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儿,这才背着画架往二楼走,教室里,李澜已经在上课了。
兰嘉言搬了个凳子坐在走廊,将画架摆好,她就那样看着讲台上的人,专心的画起来。
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学生们背对着看不见,但李澜站在讲台上是能看见的。
李澜只是朝她看了一眼,就继续给学生们上课。
在下课之前,兰嘉言画好了这幅画,这是时隔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让她满意的画。
兰嘉言把画收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遇到了中途回来拿笔的李澜。
两人各自挡住了对方的路,是李澜先让开的。
兰嘉言注意到他分明是看见自己手里卷起来的画,可是他什么都没有问,也什么都没有说。
他明明和之前一样热心,可是他什么都不在意。
兰嘉言能感觉到。
兰嘉言收回目光,背着画架离开,她听见周无问李澜:“你们什么情况?”
李澜没说话。
兰嘉言离开学校后没有回风来,所以等李澜十一点多从学校离开走进风来的时候,拉木疑惑的问他:“兰嘉言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李澜停下脚步:“她没回来?一直没回来。”
拉木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以为她和你一起在学校加班呢。”
顿了下,他迟疑道:“你们吵架了?”
李澜没有理他,而是放下手里的课本掏出手机,才猛然发现自己没有兰嘉言的任何联系方式。
他闭了闭眼,周无上完课就走了,他现在不在学校。但李澜还是给周无发了消息询问,同时转身离开,只留下拉木在后面担心的问:“大半夜的你去哪儿?”
李澜下了山,沿着镇子走了一圈,夜晚的沙野镇人几乎少到可怜。站在街道上,一眼就能看清路上有什么人,他把可能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也没看见兰嘉言的一点儿身影。
周无也打不通兰嘉言的电话,发微信也没得到回信。
电话里,周无的语气也有些严肃:“大半夜的,一个小姑娘肯定不安全。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李澜想起白天,兰嘉言就坐在走廊,支着画架拿着画笔,一下一下朝他看过来的认真模样。
李澜扭头看向山上:“没有,我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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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上。
画架被摆在一边,上面是画了一半的画。兰嘉言躺在草地上,静静的看着星空。
她似乎找到了一点儿灵感,所以从学校离开后,她没有回风来,而是去山下逛了一圈,但是她对沙野镇不熟悉,走的是一条小路,她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原路返回。
返回到学校后,她又不想回去了。
她想在这里画画,天地这么大,肯定能容忍下她的全部。
直到跑步声从右侧方响起。
她回头看去。
李澜跑的很急,头发都乱了,他的眼神也很凶,兰嘉言从来没见过李澜这幅样子。
兰嘉言目光微微动了下,坐起身。
就在片刻呼吸之间,李澜走到了她面前,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就像是在无声对峙着。
兰嘉言没有抬头,她没有等到李澜的话,只等到了李澜转身离开的背影。
可是李澜走出去没两步,兰嘉言就站起来,喊他:“李澜。”
李澜终于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没有兰嘉言开口的机会,近乎残忍一般说:“你很得意吧,我还是被你耍的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