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兰嘉言又重新背上画架,喝完拉木做的酥油茶,转身朝着山上走去。
越往山上走,天空的云就越明显,就好像一直走下去,能走到天上。清晨的人不多,也有人是朝着山上走的,有人会拐进山上的寺庙了,有人会坐在山上的草地上。兰嘉言始终没有停下,最终,她看见了那个立在山顶的小小学校。学校门口的那杆高高飞扬的红旗让学校看起来也高大了许多。
她来的很早,教学楼里没有读书声,像是围栏的操场上也看不见学生。现在还不到上课的时候。
学校没有大门,兰嘉言如果想进去,很轻松的就能推开,但是她没有进去,而是在外面寻了一处视野好的地方,展开画架,把画纸挂上去。
在她落下最后一笔时,旁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你画的真好看,你是画家吗?”
兰嘉言回头,是一个面容有些苍白的女人,她脸上没有这里人的敦实和健康。张抚河朝她友好的笑了笑。
兰嘉言说:“不算,只是喜欢画画。”
张抚河坐在她身边,极为自来熟道:“你来这里是找灵感吧。”
兰嘉言说:“为什么这么说?”
张抚河说:“艺术家都喜欢到处找灵感,有人会去草原,有人会去城市,有人选择高楼,有人选择砖房。我年轻时候喜欢写一些东西,就会到处跑,跑去一个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兰嘉言笑了下,问她:“那现在呢?”
张抚河说:“理想需要现实支撑,我只是喜欢写,但我在这里没有天赋,所以我选了另一条让我觉得快乐的事情。”
兰嘉言说:“什么?”
到了上学时间,已经有小朋友背着书包上来,然后用不熟练的普通话对张抚河喊:“张老师早上好。”
张抚河回头笑着朝学生挥挥手,然后道:“来这里做老师。”
她问兰嘉言:“你会在这里久待吗?”
兰嘉言说:“或许会待一个月。”
兰嘉言不介意和别人聊天,这也是她获取灵感的一个来源:“你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做老师?这里很落后,也很不安全。”
她是指张抚河孤身一人。既然不是支教,那就证明她在这里待了很久。
张抚河把目光从兰嘉言的画上移到远方,颇有些感慨道:“以前读书的时候,总是被教育要找一份好工作,工资可以不高,但一定要体面。那是世俗要求的,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希望我的存在是因为世俗,也不希望我是为了世俗的意义存活。人总要为自己活一次嘛,我就叛逆的选择了支教,结果来了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后,就舍不得离开,我喜欢这里的一切,所以我就来这里当了老师。”
兰嘉言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张抚河也不介意,她拍拍手起身,说:“时间到了,我该给孩子们去上课了,祝你得偿所愿。”
兰嘉言还在想张抚河的话,她最开始并不是因为喜欢才选择画画的。
城市里的高楼让她喘不过气来,家里更像是被放了巨大的真空机,只要一走进去,窒息的绝望就会不断朝她涌来。
人如果在高压下不不发泄,是会疯掉的。
兰嘉言最开始不知道怎么发泄,她的发泄方式很老旧,她会哭会喊,可是那没有用。因为没有人在意,所以她的哭喊不是发泄,而是挣扎。挣扎是需要力气的,没有人能一直挣扎。于是她开始尝试写日记,她试图用笔宣泄情绪,可是日记是公开的,不是私密的。她讨厌自己的一切被公开在所有人的眼中。
后来她发现画画也可以,那是她唯一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宣泄情感、而不被人发现的隐秘乐园。
只是最后,她也被异化成了一个怪物。
兰嘉言看着画纸,又一次想抬手撕掉,但是身后原本安静的教学楼突然吵闹起来。
她回过头。
看见李澜从办公室里跑出来,将张抚河从教室里抱出来,她的嘴角挂着血痕,身后是担心害怕的学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