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总是燥热的,但高考完的那个夏天格外燥热。兰嘉言只记得那天很晒很热,热量模糊了她追随回忆的目光,让她记不清李澜当时是什么表情,也忘记李澜当时又说了什么。
等回家以后,李澜给她打电话,发消息,一连着七天,兰嘉言都没有回过任何信息,然后在第八天,删掉了李澜的微信,却在拉黑李澜电话的时候,不小心接起了李澜又一次打来的电话。
兰嘉言第一反应是想挂断,但是她听见李澜喊她:“言言。”
手指就那么犹豫了一下,她就听见李澜用乞求的语气说:“你出来,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彼时兰嘉言站在窗户前,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她有些睁不开眼。楼下是欢腾的年轻人,可是她却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极了。高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说:“东西收拾好了吗?”
电话里传来李澜有些慌乱的声音:“你要走吗?你要去哪儿?”
兰嘉言没什么表情的挂断电话,将那个电话拉黑,转身看向高确,冷冷道:“你故意的?”
高确脸上仍然是得体的笑:“我不知道你在打电话。”
那个时候兰嘉言还不能很好的掩饰自己,她被这句话激怒,眉头狠狠拧了起来。胸口翻滚着火气,她突然很想发泄,于是她把手中那个最新款的手机用力摔在地,指着高确,说:“滚!”
后来,后来她就和高确一起去了国外,在短暂的两个月假期去看她住在国外的姨妈。
只是会听到熟悉的同学说,当初她走了之后,李澜在她家楼下整整守了三天。
当初分开就不美好,再见面不剑拔弩张就该偷着乐了。
可是兰嘉言想要的不止这些,但是她具体想要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
兰嘉言一夜没睡。她听见205房间的门开了又关,知道李澜应该是去学校了,他昨天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拿着书。
她又想喝酒了。
兰嘉言坐起来焦虑的咬着手指,片刻后,她套了件外套,背着空书包离开。拉木看见她后还问她:“这里有刚热好的酥油茶,要喝吗?”
兰嘉言没回头,也没回答。她一路走下山,找了一家商铺,掏出一把红色的人民币拍在桌子上,把书包往下一放,指着后面的架子:“把酒都给我。”
开商铺的人是个中年男人,他抽着烟数了数桌上的钱,又抽出两百还回去,然后拿起书包,把货架上的酒全放进去,说:“好了。”
他开商铺见过很多人,也习惯了不问任何事。
兰嘉言背起书包,又一路回了风来,上楼梯的时候,酒瓶在书包里晃荡发出清脆的响声。正在洗碗的拉木听见声音探出头来,却只看见兰嘉言的背影。兰嘉言将门关上,把一书包的酒放在地上,像是找解药一般快速打开一瓶猛猛灌了两口。
这让她的情绪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平静,她起身把窗帘拉上,让整个房间都处在一片昏暗中,然后极其有序的夹起画架,挂上画纸,晕染颜料,开始作画。
云城没能让兰嘉言放松下来,她又仿佛回到了当初因为缺乏灵感而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情况。画架上的纸换了一张又一张,书包里的酒也空了一瓶又一瓶,中途拉木来过一次,兰嘉言不让他送了。
直到第四天早上,拉木实在是觉得不能这样了,他一个民宿代理老板说话不合适,只能找认识兰嘉言的李澜。李澜今天没课,就在民宿里帮忙,他不知道兰嘉言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
民宿里没有新的客人,但拉木还是把李澜拽到了一旁,用眼神示意二楼,把兰嘉言的情况说了一下,又说:“那天她早早就出了门,回来的时候书包里好像背着酒,我怕出事儿,澜哥,你和她认识,你要不要上去看一下?”
李澜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听完,只是说:“把钥匙给我。”
拉木犹豫:“这样不好吧,要不要先去敲一下门?”
李澜说:“把钥匙给我。”
拉木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从抽屉里翻出202的备用钥匙递过去,说:“哥我陪你上去。”
李澜拒绝了:“不用。”
二楼其他的游客一早就出门了。所以整个二楼格外安静,李澜走到202门口,很快就把反锁的门打开。
混杂着酒气的颜料味道扑面而来。
许多画纸被随意的扔在地上,还有一些被揉碎的纸团。旁边全是喝空了的酒瓶,兰嘉言躺在那些画纸上,蜷缩在画架旁睡着了。
李澜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他也踏入了这片昏暗中。
李澜盯着地上的人好半天,才将人打横抱起放在床上,他把手抽出来直起身,重新看向床上的人,却发现床上的人已经睁开眼了。
兰嘉言眼底清明,说:“李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