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她其实对这桩婚事并不多热衷,只是到底寡居多年,身边亲人无不为她担忧,唯恐她老无所依,青灯苦佛,舅舅舅母也深深觉得对不住她,耽误了她的青春。
不过当初嫁人时她便知道表兄身体不好,并非长命之人。
她既是为了那人而嫁,便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他会走得那般早。
这些年,她偶尔拾起他的画作、诗篇、文章来看,也不觉得孤单,只是怅然,这几年父皇、母后常常说起她的婚事,她看着他们满目的心疼,到底还是妥协了。
凌珵连着跑了半个月,每回与三公主商议完婚事,便同李太清逛院子,若是晚了便留下歇息,时常对弈一番,比起皇上的棋艺,他要高明得多,不过跟李太清一比,又要逊色不少。
凌珵惋惜地将手中的旗子放回棋盒中,“表叔棋艺精湛,宇瞻甘拜下风。”
他侧头见外头天光大亮,“竟又下了个通宵。”
李太清表情淡淡的,“棋局如人心,摆弄起来其乐无穷,废寝忘食乃是常事,不过,我乃闲人一个,耽于此道不足为虑,殿下还是要收敛些才好。”
凌珵一怔,“表叔还是头一回同我说这样的话,听来十分有趣。”
李太清只专注将棋盘的棋子捡回棋盒,“日后太子继承大统,便会明白其中滋味。”
李管家从外头进来,道早膳备好了,请他们移步。
这天凌珵用过早膳,没在园子里待太久,很快便走了。
李太清站在池塘边,望着水里游来游去的几尾金色小鱼,不时向里头扔些鱼食。
李管家走到他身后,轻声道:“老爷,太子殿下去了白驼寺。”
李太清嗯一声,继续喂水中的金鱼。
李管家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子,他望着自己主子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良久才道:“三公主在此备嫁,每日往来人员繁杂,小的怕有所疏漏,想把小公子送去别处。”
李太清转身看他,“你想送他去何处?”
“慈云庵。”
李太清眼睛微眯,“你觉得我护不住他?”
李管家赶忙跪下,“太子殿下接连半月来此,说是为了三公主的婚事,可却把这园子里里外外逛了又逛,定是察觉了什么,若非那院子隐蔽,又有暗房,恐怕小主子的事就瞒不住了,一旦事发,后果不堪设想,老奴只怕小主子受罪。”
李太清望着天,一向云淡风轻的面容此刻多了一丝迷惘,许久后才道:“那便依你的意思,把他送去慈云庵。”
李管家磕着头,流了满脸的泪,“老爷自苦多年,老奴只盼着有一日老爷能放下,能听老主子的话,平安顺遂的过完这辈子,后头的子孙自有他们的造化。”
李太清没有回答,漠然的双眸盯着水面,叶落,水荡,又很快恢复平静,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
白驼寺西院,容姵芷和容鸾被凌珵安顿在此处,一待便是半个多月,两人都还算沉得住气。
容姵芷自幼在丘山长大,虽然常常出入夷林,但到底不是真正的主事人,许多关窍并不知晓,这时容鸾一一说给她,她也听得认真,默默地记在心中。
上午,凌珵到了白驼寺,在东苑住下,午后,他孤身去了西院,三人一见面,他便将自己的发现说与她们。
“我把院子走遍了,并未发现不妥之处,表叔每日与我下棋对弈,身边跟着一个老管家,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过,早上我从园子离开后不久,暗卫看见老管家赶马车出了园子,现下还不知道他要去何处,须得再等等。”
凌珵过了三日又去了李太清的宅子,当天并未留下过夜,翌日一早又去了白驼寺,“老管家去了慈云庵,昨天,姑姑也离宫去了慈云庵,不过她没有多停留,很快又回了皇宫。”
如此来去匆匆,他们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不过眼下他们并不想打草惊蛇,便没有更多行动。
又过了几日,暗卫发现李宅深夜有人出府,他一路尾随,到了一处树林,眼见着两人伐树挖坑,将一个人埋葬其中,快到天明两人才匆忙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