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
皇后道:“本宫瞧着江氏不错,不多言多语,虽不通诗书,可也识字,一手簪花小楷写得漂亮极了,江夫人是费了心思教导的。”
曾姑姑点头,“这几日,奴婢观她与林良娣相处时,也未有轻视为难,可见不是善妒之人。”
皇后满意一笑。
西厅书房,江梅溪把摘录好的文章理顺,接过云萝递来的茶盏,饮一口放下,正打算继续摘抄又听云萝道:“皇后娘娘说今日辛苦姑娘了,若抄得累了,可在外面逛一逛。”
江梅溪闻言便搁下笔起身往外走。
云萝在前领路,云萱在江梅溪身后一步略抬着她的胳膊,同她介绍着承庆殿的布局陈设,到了太子住过的宫殿时,云萝停下来,江梅溪得以看清宫殿的名字以及廊外摆放的一排兰草。
云萱轻声道:“太子殿下喜爱花草,尤爱兰草,这廊下的兰草都是太子殿下早些年亲自移栽打理的,如今太子殿下虽然住在东宫,每日来给娘娘请安时,仍时常来此赏花。”
江梅溪走过去,仔细扫过每一盆花。
云萱又道:“曾姑姑是养花的一把好手,姑娘日后可向她请教。”
承庆殿除了主殿、偏殿,另有花园、池塘、楼阁,江梅溪在云萝和云萱的带领下四下逛了一圈,重新回到西厅时,已经到了用膳的时辰。
跟昨日不同,今日屋里只有江梅溪一人,云萝道:“林良娣去陪皇后用膳了。”
江梅溪颔首。
云萱把桌上的菜肴跟她说了一遍,格外关照摆在最前面的几道菜,特意给她每盘都挟了三筷子。
江梅溪用膳时坐姿端正,轻嚼慢咽,不远处隔着一道屏风,两个嬷嬷相视一笑。
西花厅,长案桌上摆满了珍馐,皇后左手边往常曾姑姑站的位置此刻站着林姵芷。
皇后扫了一眼面前的菜肴,“往后几日要辛苦你了,出入费事,本宫已命人给你在承庆殿安排了住所。”
“是。”她温柔道:“能为母后分忧是我的福分,不敢称辛苦。”
皇后勾着唇角,“听说你房里有个丫头,你很是抬举。”
林姵芷敛眉垂目,“母后悉心教导,我不敢阳奉阴违。”
皇后侧身看她一眼,“江家小姐你也见了,依你之见,若立她为太子妃,太子可会喜欢?”
“江姑娘贤淑端庄,任谁见了都会喜欢。”
皇后点点头,“本宫见你面色不好特意让小厨房给你炖了滋补汤。”
曾姑姑给身后的点翠使了个眼色,点翠走到林姵芷身前,把手里托盘往前一递。
林姵芷拿起托盘上的白瓷碗,一口饮尽。
皇后道:“好了,你且退下吧。”
林姵芷福身告退。
自这日起,每到用膳时辰,点翠都会端着滋补汤亲自盯着林姵芷用完,十日后,女则抄录完成。
林姵芷知道这件差事已经结束了,一回东宫就去了承华殿求见太子,因太子在延英殿议事,池赟请她先回西偏殿,待太子忙完公务后,再差人来请她。
林姵芷一言不发回了西偏殿,直到睡觉的时辰也未见承华殿来人。
一簇白光在她眼前晃,林姵芷睁开疲惫的双眼,见到几张陌生面孔,他们先是欢喜她终于醒来,又在她迟疑的目光中,渐渐平静下来。
她想坐起身,无奈浑身都痛,左手臂一动更是扯得心脏都跟着疼,她只好问面前的人她是谁。
那几张陌生面孔沉默着望了她许久,转身消失了,眨眼之中,那些人又出现了,他们自称是她的爹娘和祖父,她不敢信,因她脑中对他们毫无印象,她仿佛身处未知之地,对周遭世界全然不知。
在她迷惘彷徨之际,头开始疼,她流了满脸的泪。
自称她娘亲的人给她擦干眼泪,她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耳中响起刀枪斧钺相撞的声音,一闭上眼,凛冽锋利的刀刃便落在她身上,顿时鲜血直涌。
睁开眼,又见一片血红,耳边传来皮肉被打的声音,一张挂满泪的脸浮现在她的眼前,她睁大了眼才看得清明,那分明与她的脸一模一样。
林姵芷在黑暗中醒来,满室寂静,一时间她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在丘山的几百个夜里,她数不清多少次从这样的梦中醒来,只是这一次梦里不一样了,那个一路陪自己进京,关怀她冷热的青儿在承庆殿被打死了,可是梦中,那张脸却是自己的。
她抱着膝盖兀自出神,她不明白,她已亲手将太子推开,将恩宠推开,为何还会这样战战兢兢?